兰开百里

cp洁癖,不接受拆逆

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25 End

*终于大结局了,抹一把辛酸泪

*现代版结局会作为番外放出来,时间线和正文结局会有点不一样

*最后,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全章请走这里

…………

如牧歌所料,他确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而齐衡则是以照顾他为由,名正言顺地住进了他现住的那座府邸。牧歌对此,表示表面温和依旧,内心早已腹诽一百遍,照顾?!依齐小公爷这架势,他可不敢轻易让这人来亲自照顾自己,他是真怕越被“照顾”越下不了床。

府里的下人只知道有一个来自汴京的客人来探望他们家公子,是他们家公子的旧友。说到这位汴京来的客人,他不止有一副眉目俊朗、唇红齿白的好皮囊,性格也是温文有礼,与人和善。这样的人,自然讨得所有人的喜欢。特别是吴大娘,在人家刚来没几天,就趁他们在膳厅用晚饭时热情地询问齐衡家中是否娶妻,有儿女没有等等。在得到妻子已经去世,只留有一儿一女的回答后,那张圆润的满月脸便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同情,开始絮絮叨叨着以他这条件再娶应是没有问题的,他家中的两个孩子也始终是需要一个娘亲的。

坐在齐衡身旁的牧歌对吴大娘的话倒是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他只是默默地低头扒着饭,长睫覆盖下的那双乌眸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暗光。

齐衡的唇边正挽着温浅的笑意应对着吴大娘的唠叨,墨瞳却瞟了几下身旁安静无言的牧歌。不一会儿,便听得那把清越动听的嗓音低低响起,“多谢吴大娘的关心,不过经这两次成亲之后,齐某自知是个克妻命,所以早已发誓不再娶亲了。现如今只想着惜取眼前,别的再也不愿多想了。”说到最后一句时,墨瞳盈着柔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牧歌。

牧歌似有所感,几丝淡酡随即便飞上了白皙的脸庞。只见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喉咙,打断了吴大娘的劝说,“大娘,你就不要再唠叨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咱们也不好多管。你这样下去,可是会吓到人家齐公子的。你呀,还是赶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吴大娘一听这话,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哎呀,是,是,是大娘多嘴了。大娘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唠叨的毛病,齐公子可要多多见谅呀。”说着,还朝齐衡福了福身。

齐衡轻笑着摇了摇头,“无碍,吴大娘你也不过是有副热心肠罢了。”

吴大娘笑眯眯地说道:“谢过齐公子。我们家公子这么个性子温良的人,他的朋友果然也是同他一样呢。”说着,又福身行礼,“厨房还有些地方要收拾,大娘就此告退了,两位公子好好用饭。”

小插曲过后,这一顿饭也就在一个还算温馨平和的氛围中结束了。只是,齐衡却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凝在牧歌眼底的几分郁色,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蹙起浓眉,开始担心起牧歌会对他娶妻这事心有芥蒂。说起来,自己也确实还没和他交待过这件事。

当齐衡推开了牧歌的房门后,就看到那人单手撑着下颌,倚在窗台旁,微仰着脸望向了外面的朦胧月色。皎洁的月光如轻纱般覆在那人莹白的脸庞和手腕上,衬得他的皮肤愈发柔润如玉。两瓣水红的丰唇在月光的笼罩下也透着莹莹光泽。那两汪石上清泉幽幽流淌着淡淡的忧伤,尤为漆黑发亮,看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所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就应是如此吧。

齐衡不自觉地看得有些痴了,缓缓迈步走到了牧歌身后,温柔却有力地把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在想什么呢?”

耳畔的低沉嗓音裹着温热的气息朝自己袭来,令牧歌立即回过神来,眼底的忧伤全然消失不见,那张脸上又是齐衡熟悉的如暖阳般的和煦笑靥。“没什么。就只是忽然有点想……想我的妹妹罢了。”

齐衡把下巴搁在牧歌清瘦的肩膀上,墨眸微阖,静默无言。过了一会儿,才听得他轻声低语道:“牧歌,对不起。”

忽如其来的对不起会让别人摸不着头脑,可牧歌不是别人,他知道齐衡指的是什么。只见牧歌红唇轻扬,温声开口道:“你不要多想,嘉成县主的死与你无关,我更不会把这事怪到齐家身上。这一切不过都是命罢了。”况且,这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说不定呀,那小妮子现在正在现实世界的家里享受着空调,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刷着微博,过得无比惬意自在呢。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心里想的也不完全是这件事。

齐衡紧了紧双臂,抿紧唇角,眉目间带着些许紧张。七年的时间,让齐衡以为自己的心早已是枯井无波,再也不会被谁牵动思绪。即使是身处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都可以泰然处之。可是,与牧歌重逢之后,他便发现,在牧歌面前他还是会轻而易举地就变回当初那个天真热烈、不懂得收敛自己心绪的少年齐衡。那个会因心上人的一颦一笑就在心中掀起波澜万千的齐衡,那个只要心上人一伤心落泪便会不知所措的齐衡。

半晌,他终是缓缓开口道:“牧歌,关于我的妻子,我觉得我需要跟你交待一些事。我……”

“我知道。”牧歌温声截住了齐衡的话头,手轻柔地覆住了齐衡搭在自己腹上的手,“我都知道了,早在我去客栈找你之前,不为就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齐衡怔了一下,继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个不为,回头我真要好好问责一下他。”只听得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染上了丝丝小心翼翼,“方才在饭桌上提到这事时,我观你似是有些闷闷不乐的。你心中对这事……是否有介怀?”

牧歌轻轻摇了摇头,莞然道:“我有什么好介怀的。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都知道,你始终都是要娶妻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也是你应做的事。再说了,这事算来有一半也是我逼你的,我又怎么会因此对你心存什么芥蒂呢?我不开心不是因为这个。”

齐衡抬了抬眉,好奇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牧歌垂下眼眸,柔柔地望着齐衡环在他腰上的手,眸光闪烁。只听得他轻叹道:“我只是想到以你的性子,与申氏相处的那几年,即便对她无男女之情,也该有亲人之谊。所以,申氏走的时候,你的心里必定也很不好受。在你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我每每想到这个就觉得……心头堵得很,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你。”

齐衡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墨瞳也微微睁圆了。尔后,他便弯起眉眼,墨色双眸宛若月下清泉,将清凌凌的月光揉碎成了一捧捧温柔波光。只见他转过牧歌的身子,轻轻地吻上了那两瓣饱满的艳红,碾揉厮磨,极尽温存。

待到把怀里的人吻到轻喘着气、眸泛水光,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那两片红唇,低声呢喃道:“不管以前如何,我现在有你了,就够了。”

“如果觉得亏欠了我,就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许再走了。”

牧歌怔怔地望进了那双深邃动人的桃花眼,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意宛若悬在长空的骄阳,带着纯粹的热烈,滚烫得让人心颤。“元若……”

“等我参加完这个孙大人家二公子和林家千金的婚礼,你就跟我一起离开徐州,回汴京,回齐府。”齐衡目不转睛地看着牧歌,仿佛天地之间只此一人,“你会跟我回去的,对吧?”

“这个……”牧歌一听到“齐府”这词,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平宁郡主那不怒自威的雍容华颜。他当即变得有些为难起来了,那日在客栈实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答应齐衡答应得太爽快了,居然把平宁郡主这茬给忘了!在回去之前,他要不要先把七年前的事跟齐衡交待清楚了,再好好想想要怎么把平宁郡主这个大关卡给过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呀。

看着牧歌露出了懊恼的神色,齐衡不由得拢起眉峰,眉目间即时覆上了几分阴翳,“牧歌,你会跟我回去的,对吗?”压得极低的嗓音已趋近于喑哑的气音,透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牧歌一听这话,便知齐衡是误会了的意思了。于是,他急忙开口道:“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回食言。只是在回汴京之前,有些事,我……我觉得还是应该要和元若你交待一下。”

此话一出,齐衡方才身上散发出的那可怕的暗黑气场总算渐渐褪去。他挑了挑眉,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是关于七年前你突然要舍我而去的原因?”

牧歌饱含歉意地望了一眼齐衡,又长长地叹了一声,才缓缓开口道:“七年前,在你去永昌伯府参加梁六公子生辰宴的那日,郡主娘娘差人唤了我过去……”清亮的嗓音低低叙说着,将那个造成他们七年分离的转折点娓娓道来。

齐衡听完这前因后果之后,便缓慢地阖上了双眸,两道墨黑浓眉拧起一个深深的结,削薄的艳唇更是抿成了冷硬的线条。他静默着,久久没有言语。

牧歌满怀担忧地望着一言不发的齐衡,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元若,你也不要怪郡主娘娘,她也是为了你……和整个齐氏家族的未来,你应当知道你身上肩负着的是什么,你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遭殃的可能就不止你一人,而是整个齐家。那些道理……我也不多说了,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当初那个天真固执的齐小公爷了,应当都懂了才对。所以,郡主娘娘病没有做错,易地而处,若我是她,也会这么做的。”说着,那双纤长温暖的手轻柔地抚上了齐衡凝起的眉头,“好啦,不要皱眉了。我最看不得的,就是你皱眉的样子。”

齐衡终于睁开了泛红的墨瞳,其中隐约有泪光闪烁。他拉下了牧歌的手,用力一扯,再次将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半晌,才听得他略带沙哑地开口道:“是我不好,没能护住你。”

牧歌摇了摇头,清浅一笑,用同样大的力度去回抱齐衡。“说什么呢,这更不能怪你了。其实啊,郡主娘娘这样做……对我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你想想,毕竟你有你的责任,我留在你身边也只会妨碍你。这样的话,我也是心中有愧,继续待在你身边的话,我就得被这种愧疚煎熬着。可我,即便再大方也不能真的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在一起。她让我离开齐府,我便不用日日担忧你为了留我在身边而做出与郡主娘娘和国公爷伤感情的事,也不用因你将来要娶他人为妻而难受,更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你穿着大红喜服和他人拜天地、拜高堂、再对拜结为夫妻,而什么都做不了。元若,你是不知道,我这七年也是长了不少见识,看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美景。算来,也不是很亏。倒是你,这些年……真的苦了你了。”

牧歌半句未提当年离开齐衡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不曾提刚到异乡时的水土不服和心中的沉重忧思,更不愿提这七年间多少次午夜梦回时的怅然落泪。他总是吃得不多,睡得不好,因此总被吴大娘念叨身子骨弱,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他也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每日在人前都莞然浅笑,努力端着那副温恭谦和的面孔。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如附骨之蛆的孤独和忧愁缠得他有多痛。

不过,自重遇齐衡后,每每想起齐衡这些年的遭遇,他又觉得他所受的那些痛比起齐衡所受的其实也不值一提。况且,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听了牧歌的话,齐衡只觉自己的心似是经了好几番的揉圆搓扁,软得一塌糊涂,又痛得一塌糊涂。这人……怎么可以温柔体贴成这个样子?

齐衡紧紧地拥着牧歌,仿佛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血肉里。“牧歌,你信我吗?”

牧歌眨了眨乌眸,有些疑惑齐衡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温声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呀。”

“那你愿意把你的一生托付于我吗?”

“元若,你这是……”牧歌愈加疑惑了,可还是老实地答道,“我其实没想过‘托付或是不托付’的问题,我想到的只是如何陪你到老。”说到这,牧歌侧脸埋进齐衡的肩窝,亲昵地蹭了蹭,“我把自己托付给你,那你也要把自己托付给我吗?”

齐衡愣了一下,继而轻笑了起来,笑声犹如金玉相击,悦耳动听。他的牧歌呀,果真特别。“好,那我们就相互托付。这一次,谁也不许放手了。”一字一句,满是庄重。牧歌当初劝他放弃追求盛明兰时曾说过,因为他是齐小公爷,齐家的独子,所以有很多事,他从一开始就无从选择。可是,现在境况已然不同,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畏却单纯得可笑的齐衡,不是那个再难过愤懑都无法拿捏自己命运的齐衡。同一个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再失去这人一次。

牧歌听到齐衡的回答,弯起月牙般的可人笑眼,乌眸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嗯,还是那句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会选择和齐衡一起面对。他绝不能让齐衡再为他心伤一回了。

齐衡听到这话,将人拉离了自己的怀里,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直直地望向了牧歌,其中蕴着千山万重的深情。只见他朝牧歌举起手掌,噙着柔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牧歌立即意会,莞尔一笑,眉梢眼角上皆是似水柔情。他也举起了手,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贴上了齐衡的掌心。只见那两个相互交贴的手掌便缓缓张开十指,彼此交扣在一起,紧紧相握,如胶似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Fin.



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24

晚风掠过,悠扬的叶笛音缓缓飘来,犹如泉水泠泠,清脆悦耳。只是,那柔转动人的音韵缠绵着丝丝入骨的悲凉,宛如朱雀哀鸣。站在凉亭中衔叶而奏的男子,一双澄澈乌黑的眸子水雾弥漫,盈着一层薄薄的哀伤。晚风吹起他的青色长衫,更显其身躯的清瘦。

牧歌从未奢想过,自七年前的那一次分离后,他还能再见到齐衡。当初左左给他留下的那三张地契和两张房契里,其中一张房契就是这座落在徐州城东边的大宅院。他也是随意一选,便带着平宁郡主以好歹是皇室血脉不要太寒酸为由硬要送与他的几个下人,来到这里定居,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一住,便是七年。

没想到,今日,却在云龙山上遇到了齐衡。他完全不知道齐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能肯定的是他绝不是为自己而来。看他当时的神色,牧歌就知道齐衡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这里。

不过,多年未见,那人……确是变了。他仍是那么好看,那么温润端方,风姿卓然。只是那俊秀的眉目间再也不见当初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更不见那如三月春风般的醉人温柔,有的只是经过岁月磨砺的成熟稳重,还有那……寒冬霜白般的清冷疏离。

一想到今早重逢时,齐衡在移开目光前看向他最后一眼所透出的冷意,牧歌便觉整个人如坠冰窟,四肢百骸还有心都像被冰锥扎了个透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叶笛音渐渐停了下来。只见牧歌动作极缓地蹲了下来,他慢慢抱着双膝,将头埋了进去。那蒙在眸上的水雾终是凝聚成一颗颗晶莹的泪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接着,牧歌竟就这样,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在凉亭中吹了一夜的风。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微微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早已干了,眼睛也有些红肿,一直在涩涩地发痛。他的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纤长细白的手攀上身旁的亭柱,费了不少气力,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又倚在柱旁缓了许久,才迈开略带迟缓的步子,离开庭院,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牧歌只觉头和心都疼得厉害,整个身子又酸又乏,匆匆洗漱过后,连早饭都不想吃,就直接往床上躺,打算睡它个昏天暗地,明日再打起精神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还没等他眯上眼,吴大娘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他的房间,将他从床上挖了起来,催促他用早饭之余,还告诉了他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我的……同乡……来找我?!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有有有,那孩子说他叫不为呢,这还真是个挺有趣的名字啊!我跟他说了,你还没起呢,让他先在膳厅吃着早饭等你。”

等到牧歌换好衣裳,来到膳厅时,便见到不为正坐在饭桌旁,低着眉目,捧着手中的白果粥一口一口地抿着。那副模样,乖巧之中还带着几分局促,而桌上的肉包子和水晶冬瓜饺子又丝毫未动,想必是因为初来乍到就被吴大娘的过分热情给惊到了。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不为急忙抬眼看过去。当他看到牧歌后,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碗,眉目舒展,高兴笑道:“牧歌!”

见到许久未见的故人,牧歌应该是喜悦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鼻头就是忍不住地一酸,眼眶也涌上了几分湿意。“不为,好久不见。”

不为咧着高兴的笑脸,快步走上前拉着牧歌到他身边坐下。只是,他左右打量了牧歌一会儿后,便皱起眉头,“牧歌,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呀?”

牧歌微微莞尔,“没事,只是昨晚没有睡好罢了。对了,你怎么会到这来?”

不为笑道,“说起这个呀,那是因为昨日在石佛寺,趁哥儿参观殿内佛像时,我偷偷溜去找那位方公子问的,他便告诉了我。”

牧歌听到“偷偷溜去”这四个字时,抿紧了红唇,乌黑的眸底闪过几丝失落和哀伤。“这么说来,小公爷并不知道你来这了。”牧歌觉得自己当真可笑到极点。当初是他自己选择要离开,又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他又怎么好意思对齐衡怀有那样的期待呢?

不为听后,敛起了笑脸,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继而,只听得他轻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哥儿他……他……其实吧……唉呀,其实我觉得哥儿心里……还是有你的。”

牧歌苦笑一声,却没有言语。

一时之间,厅内安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不动了,隐隐透出了几分尴尬。

不为犹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牧歌,七年前……你和咱们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公子他又为什么连找都不找你,而且还再也不许任何人提起你呀?”

牧歌听到这话,不由得怔住了,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那放在腿上的十指缓缓收紧成拳,指节压出青白。牧歌轻轻地笑了,含着自嘲,噙着苦涩,“他……不想提起我呀。”

“牧歌……”

“这也是应该的,应该的……”牧歌一边扯着苍白无力的微笑,一边点头呢喃着。“这样也好。本来就是呀,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早已结束了。”

这笑,这话,弄得不为的心都揪了起来。“牧歌,当年你走后,小公爷他真的很伤心,他……”

牧歌却似是没有听到不为的话,自顾自地轻声开口问道:“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应当……应当已经娶了大娘子了吧?是不是孩子都有了?”

不为愣了一下,神色间有些无措。他苦恼地挠了挠额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牧歌望向不为,乌眸闪烁着温柔却忧伤的波光,“没事,你说吧。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如何。”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尤其齐衡的命运,他比谁都清楚。可是,他似是嫌自己的心伤得不够重,嫌埋藏在心底的柔情还死得不够彻底,他就是想从不为那亲耳听到关于齐衡的一切。

不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外人看来的话,应是极好的吧。小公爷在高中之后就被委以重任,调查当年发动宫变的残党余孽,还从侍御史升到了谏议大夫。不过官场上嘛,什么事都会有的,朝夕变改也是常事,终归不是那么好待的。小公爷因为一些事端也被贬过一阵子,但是因着后来在朝中彻查旧案立了功,就又升了官,当上了御史中丞。至于……娶妻方面,郡主娘娘在小公爷当官之后没多久,就替他说了一门亲。对方是晋南申氏大族的嫡女,族中是屡出大员,身份亦是不低。小公爷也没说什么,便允了。但是……”说到这,不为是眉头深锁。

牧歌心中一紧,不为说的和他知道的大体都差不多。只是,不知为何说到申氏时,不为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了。他明明记得,知否大结局时齐衡是想放下朝中的纷纷扰扰,和申氏在汴京过上安宁的日子。这之后,难道发生了什么他这个编剧都不知道的事?“但是什么?”

“那申家小姐她在过门后的第四年,才怀了身孕,是一对龙凤胎。只是……只是在生小孩的时候,出血太多了,从此就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没到半年,就病逝了。”

牧歌登时瞪圆了双眸,“这……这怎么会……”

“经此一遭,小公爷便说了,自己就是个克妻命,还是不要祸害别人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娶任何女子了。此后,不管说亲的人再多,把门槛都踩烂,小公爷也不愿再娶了。”不为说到这,忍不住又叹了一声,“你要真的想知道小公爷过得如何,那我就说句掏心的话。自你走后,我就鲜少见他笑过了。他对那申家小姐也是不冷不热的,两个人也是客客气气地过了好几年才有的小孩。这……这哪像真正的夫妻该有的样子呀?我也就知道,小公爷的心里是从未真的放下过你。”

听完不为的这番话,牧歌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揪着似的,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宁愿听到齐衡与妻子琴瑟和鸣、有儿女承欢膝下,过着和乐美满的日子的消息,也不愿听到兜兜转转之后他仍是只身一人的这样令人心碎的事实。

“其实,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谁知道,你原来一直在徐州城。若不是徐州城太守的二公子娶妻,国公爷和徐州太守又是多年好友,发了请柬邀国公爷来参加婚宴,小公爷也不会替抱恙在身的国公爷来参加这个婚宴。我更不会在跟随小公爷参观这徐州名景之一的云龙山时遇到了你。”

不为直直地望着牧歌,眼中带上了恳求,“牧歌,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小公爷,我都希望你能借着此次重逢,与小公爷好好谈一谈。有句俗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应当知道,小公爷的病是你,药也是你。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真的不想你与小公爷就此错过,两个人难受一辈子。”

牧歌垂下眼眸,用力地咬着牙,握着拳头的双手早已暴起条条青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去找齐衡。若是他和齐衡真的解开了心结,那他就得跟着齐衡回汴京、回齐府。他曾与平宁郡主做过约定,若回去了,平宁郡主那边……恐是不好对付,齐衡到时也必定会为难。最重要的是……虽然不为说齐衡心里还是有他的,可他真的不敢肯定,自己在齐衡心里还有几分重要,他也真的很害怕再看到那双让他心动不已的桃花眼露出那样凛人的寒冬霜白。

可就像不为说的一样,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他和齐衡,这辈子怕是就真的错过了。

夜晚,聚闲客栈,某间上房内。

橘黄烛光照映在了男子白玉般的侧脸上,摇曳出了几分暖晕,柔和了男子那清冷疏离的眉目。此时男子正专注于手上的书籍,一双墨黑眸子犹如一对剔透的黑琉璃珠子,没有沾染一丝杂绪,闪着莹莹冷光。

这时,只听得“笃笃笃”几声,房外敲门声响起。“哥儿,小的替你把饭菜端了上来。”

齐衡的目光并未从书上移开,只是淡淡地应道:“嗯,进来吧,门没锁。”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听到门推开的声音,也没听到不为的声音传来。齐衡不由得疑惑地皱起浓眉,垂下了举着书本的手。“不为?”

而此时,门的另一边,牧歌正端着饭菜踌躇不前。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心中暗道:不为这家伙也真是……溜得也太快了吧,一点后悔的机会都不给他。齐衡要是现在开门看到他,会不会选择直接将他撵出去呀?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个机率还是蛮大的呀?天啊,他要怎么办啊?!!

进还是不进,这真的是个问题。

“不为,怎么了?”齐衡只得对着房门方向扬声又问了一句,可门外还是没有丝毫回应。那两道浓黑俊眉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齐衡只好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径直往房门走去。

而门外,牧歌做了好几个深深的吐纳动作后,才抽出一只手,缓缓抬起,准备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终于被拉开了。

四目相交的一瞬间,门内外的两人俱是无言。他们仿佛都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喉咙似是被什么堵住似的。明明在过去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心里埋着有万语千言想对对方述说,不管是思念也好,怨怼也罢……可在这一刻,他们连最基本的寒暄都不知如何开口。

眼眶一暖,鼻头一酸,牧歌觉得自己的泪水快要冲破栅栏汹涌而出了。他只能极力地忍耐着,端着托盘的十指也在微微发颤。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俊逸面容,如今再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万千柔情如丝一般缠住了他的整颗心,并逐渐勒紧,紧到他的心有些发痛。

齐衡暗暗咬紧了后槽牙,两颊绷得紧紧的,本就棱角分明的俊秀轮廓竟透出了几分刀刃般的锋利,墨瞳也似是染上了几丝赤红。他垂下眼眸,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回桌旁,坐了下来,再次拿起手中的书翻了起来。

齐衡既没有把房门关上,让牧歌离开,却也没有让牧歌进来。

牧歌顿时觉得内心满是忐忑,他微微张了张红唇,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这下,真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了。

半晌,才听得那把清越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牧歌立即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迈开了步伐,走了进去,再动作轻和地把门扣上。他低下头,偷偷地吸了几口气,又吐了出来,才勉强稳定了一下思绪,将饭菜端到了桌上。

牧歌双手交叠在身前,极其乖巧地站在一旁,就好像以前做齐衡的贴身小厮时的模样。只见他抿了抿红唇,才用平稳的语调轻声开口道:“请小公爷用晚饭。”

齐衡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墨黑的眼眸犹如黑夜里的大海,暗流汹涌,透出危险的气息。他淡淡地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叫我‘齐公子’。或者,你现在应是叫我‘齐大人’更为恰当吧。”这淡然的语气,又带着一丝丝嘲讽。

这冷冰冰的话语犹如一支支钢针刺向了牧歌的心头,细密绵长的疼痛逐渐蔓延了开来,还夹杂着凛人的寒意。

有一瞬间,牧歌觉得自己仿佛不能呼吸了。他闭了闭眼,随后极缓极缓地弯起了一个温软的浅笑,一如从前。他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拼命地使自己的语气如同从前那般柔和,“齐大人。”

话音刚落,齐衡的脸色立即沉下几分。他的确是带着报复的心理,故意说出伤人的话语,想让那人感受和他一样的痛。已经七年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揣着一颗赤子之心、坦荡无畏地表达着自己情感的少年了。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起来不露于人前。他不仅仅只是那个才学渊博的谦谦君子齐衡,还是朝堂上那个铁面无私却又知权术的齐大人。可是,他却仍然爱着他,恨着他,想着他,仿佛这辈子他所有的七情六欲、贪嗔痴恨全都耗在了这一人身上。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他一人尝着这摧心剖肝的痛苦,这人却似是连一点痛的知觉都没有。当年走得潇洒无痕,如今即便没了自己,他也依然能对着旁的人露出那样和煦的笑脸,过得自在,可自己呢?对他来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就什么都不是?!

齐衡的目光依旧放在书本上,可心思却早已不在书上了。他克制又清冷地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来这?”这人……当初说求自己放手的人是他,如今又为什么要回来,端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来把自己的心搅成一团乱麻?!

牧歌愣了愣,乌眸中水光闪烁,红唇却仍是微微弯起。他低低柔柔地开口道:“只是想来……想来看看你罢了。不过,好像小……齐大人并不如牧歌想见你那般想见到牧歌。是牧歌打扰了,牧歌告辞。”说着,他朝齐衡规规矩矩地打了个躬,行了个礼,便转过身子。

不料,他才刚走到门前,手还没搭上门把,便猛地一下被扯过身子,压在了门上。一个吻,夹裹着疾风骤雨朝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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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一下,下章应该是车……额,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呀(扶额),请多担待。

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23


正值阳春三月,柳枝抽青,绯桃吐蕊。丛丛葱茏修竹掩映之中,屋舍雅致,书声琅琅,全是稚嫩清脆的童音,正如那抽枝新芽,争飞早莺,满是蓬勃的朝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很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们要把今日之所学誊写在纸上,明日交与我。若有错字,一字罚抄二十遍;若有没完成的,就得在门外站一上午。清楚了吗?”

“清楚了!”

“很好,下课。”

“谢谢方学究!”

不到一会儿,那一个个小小的身影便从私塾内鱼跃而出。而那位被称为“方学究”的蓝衫男子也背着书笼走出了私塾。他生得削瘦,肤色有几分苍白,似乎风一吹便能倒。长得虽说不上多英俊好看,却也算是五官端正,文质彬彬。就是那眉目有些过于严肃,不带半点笑意,看着不易亲近。所以,那些学生即便每次在课下闹腾,但在课上却绝不敢造次。

“方学究”的全名叫方鸿生,本是出身于经商之家,也是个富家公子。和许多富家子弟那般,他也想着用功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岂料后来家道中落,往日风光不再,举家的希望便寄于他身上。只可惜,他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个秀才,参加了两次科考都落第。

家中境况是越来越糟,到了后来,竟是家无儋石,父母更是沦落到要打杂工以继日。而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读书,根本无工可以做。恰逢这时,他从邻里那听来一个消息,东边有一间私塾因为前任教书先生年纪太老,需要回乡养老,正缺个教书先生。他咬咬牙,便想着试一试,先教几年,解决家中温饱问题后,之后再攒钱上京赴考。

这一教,到现在已经第三年了。如今,家里情况已趋稳定,基本无需忧心吃饱穿暖的问题。因此,他打算好好准备今年的解试,明年再上京一次,争取榜上有名。

“方公子。”

方鸿生刚走出庭院,迎面便碰上了一个身材颀长、绿衣清雅的男子。方鸿生自然认得他,这人便是私塾的主人,也是这座宅院的主人。只见他拱手揖身道:“牧公子。”

牧歌微微一笑,似是早已习惯方鸿生的客气疏离。只见他举起手中的食盒,递到方鸿生面前,“这是吴大娘精心制作的酒酿桃花圆子,也做了你的那份,她特意让我带给你。”

方鸿生神色依旧十分严肃地瞥了一眼那食盒,并没有接过去,仿佛他要接受的不是一份食物而是一箱贿赂钱财,“方某并不喜甜,吴大娘的心意方某心领了。”

牧歌歪了歪头,轻笑道:“你不喜甜,也可以留给方老爷和方夫人呀。”

“家父……”

牧歌立刻打断了方鸿生的话茬,硬是把食盒塞到这呆书生的怀里。“我只负责送,不负责退回。你要还,找吴大娘去。”

一想到那位过分直爽热情、有着铜锣般的嗓子的吴大娘,方鸿生抱着这个食盒顿时觉得有些左右为难。

牧歌见方鸿生这模样,觉得他收下的不是一份清甜可口的酒酿桃花圆子,而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他不由得笑道:“你这模样,若真是考取了功名,在官场上又该如何呀?”

方鸿生皱起眉头,“牧公子此话是何意?”

牧歌挑起红唇,莞然道:“方公子若是能中举,必定会入朝为官。朝堂上可没有那么多两袖清风的人,尔虞我诈是少不了的。你如此不懂变通,怕是要吃亏。”

方鸿生眉头皱得更深了,“牧公子很懂朝堂?”

牧歌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我也就是想给你个忠告。听不听,在你。你也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呀。”说着,牧歌朝方鸿生噙起一抹温浅的笑意。他怎么会不了解呢?那个人,那个曾经有着比谁都纯粹的赤子之心的人,就是在这样的朝堂上摔了个大跟头才成长的。

方鸿生定定地看了牧歌一眼,“你有朋友在朝堂?”他早该想到的,这人能只身在徐州城有这么大的一座宅院,还在家中办一间私塾专门给那些家境贫穷的孩子上课。除了府上的那几个下人婆子,就没再见他有其他的家人朋友,必定有结识不一般的人。

牧歌听后,微微一怔。他微垂下眼眸,轻笑道:“怎么可能呀,方公子想多了。”

“是方某逾越了。”方鸿生知道牧歌没有说实话,但也没再言语,只是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别后,转身准备离去。

牧歌又急忙叫住方鸿生,“对了,方公子,我有件东西要还给你。”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画。

方鸿生转过脸看到那卷画时,顿时愣住了。“这……怎么会……”

牧歌微笑着解释道:“昨晚我路过听雨楼时遇上钱老板,他给我的,说这是你前日在听雨楼喝得酩酊大醉时落下的,要我还你。”

方鸿生立即肉眼可见地沉下了脸色,“你就把它把它当柴烧了吧。”

牧歌微微皱起了眉头,“方公子……”

方鸿生转过头,似是不想多言,迈步就要离开。

这时,那清亮温和的嗓音柔柔响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这画中女子,是你心上人吧?”

那抹削瘦的背影即刻僵住了。

牧歌继续说道:“我不认识画中人,可能感觉得出你在描摹她时,必定花了很多心血。否则,这画中人不会如此栩栩如生,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心里有她,才能绘出如此鲜活动人的容貌。既然画中人对你如如此重要,你为何要烧了这副画?”

方鸿生语气冷硬地说道:“牧公子管得是有点多了吧。”

牧歌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只是轻叹一声。他确实管得有点多,可是,他又真的忍不住不管。大概……也是因为这画对方鸿生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他转着手中的画,再次轻叹道:“我竟不知方公子你是如此懦弱胆小之人,这是敢做不敢当吗?”牧歌知道,想让方鸿生这样的迂腐木头承认,就得用激将法。

方鸿生面色阴沉似水,他转过身,冷冷说道:“是,画中人是我心上人,这画对我来说确实十分重要,但那是曾经。方某有自知之明,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牧歌不解地蹙起眉尖,“你也不见得逊于他人,为何如此肯定,你可有试过?”

方鸿生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眸中却染上丝丝悲凉,“她是这般金贵之身,我又是什么?不过是个家道中落、两次落榜的穷书生,如何配得上她?”

牧歌赶忙说道:“可你今年也准备再考科举,若是中了,那就……”

方鸿生悲叹道:“若是不中呢?”

牧歌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中了又如何,已经晚了。”方鸿生说着,转过身子,迈开步伐,“这画你要扔要烧,都随你。”说着,他已快步离开了。

夜色朦胧,汩汩月华如软纱般袅娜席地。晚风轻拂,透过打开的窗户为房内带上丝丝清凉。

在明亮的烛火摇曳下,牧歌又将那幅画徐徐展开,只见一个秀美窈窕、着一袭白裳红裙的女子便跃然纸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何方鸿生要说“已经晚了”,难道他们也是……有缘无分?

牧歌的脑海里不由得渐渐浮现出那张俊秀文雅的面容,心头猛地一阵刺痛。他忍不住闭上双眸,眉间皱起几道深痕。

七年了,已经七年了,可他还是没法忘掉那人。每次半夜从梦中惊醒,他的耳畔还在回响着那句雨夜里的问话,“走之前,我还想再听你叫我一声元若,可以吗?”

“元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接着,熟悉亲切的铜锣嗓子便响了起来,“公子,大娘给你做了一碗鸡蛋羹,趁热尝尝吧。”

这一叫唤,便把牧歌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轻轻一抹眼角,继而弯起一抹浅笑,温声说道:“是吴大娘呀,进来吧。”

不稍一瞬,便见一名身着浅青衫襦、腰身丰腴、肤色有些蜡黄的妇女推门而进。她的脸又大又圆,嵌着一对弯如新月的细长笑眼,显得整个人和蔼可掬,十分平易近人。

吴大娘曾经是一间小食馆的老板娘,生意虽说不上多红火,但也可以勉强维持生计。不料,运气不好,招到一个粗心的伙计,在烧火时一时不慎,弄了场大火,竟就此把她的小食馆烧了个精光。吴大娘无奈只好流落街头、看有没有哪里的人家招工。正好听说城里东边有一座空着的大宅院,前日刚有人住了进去,府上只有两三个家丁,应该还需要人手,她便想着去碰碰运气。结果,还真被招了进去做厨娘,一直干到了现在。

吴大娘把那热气腾腾的鸡蛋羹端到牧歌面前,阵阵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牧歌噙着浅笑,柔声道:“吴大娘,以后晚上你还是少替我做吃的吧,入夜了就该早点歇息去吧。”

吴大娘弯着她那对笑眯眯的笑眼,“这不是看公子你总是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吃再多也没见长多几两肉,大娘我才想着煮多点吃的给你嘛。堂堂男儿郎可不能太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哪家好姑娘愿意嫁过来呀。这大宅子啊,可是很需要一个女主人的呀。”

牧歌听到这话,只能在心底扶额。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大妈们都是很喜欢催婚的。不过……娶妻,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了。想到这,牧歌喉头涌上了几分苦涩,他抿了抿嘴角,却还是温润莞尔道:“大娘你如此关心我,那我还是赶紧趁热尝尝你做的鸡蛋羹吧。”说着,举起勺子在瓷碗里舀了一勺滑嫩的鸡蛋羹,正准备放进嘴里时,却听得吴大娘忽地怪叫了一声。

“公子,你,你,你这是看上了林家的千金呀?!”

牧歌立即顿住了动作,他疑惑地转过脸看向吴大娘,“林家千金?”

吴大娘神色焦急地指着摆在桌上的画,“就是她呀。公子你还藏着别人的画,还说不是看上人家!真是……真是孽缘呀!”

牧歌急忙放下勺子,问道:“大娘你这话是何意呀?”

吴大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公子,你这画上的女子正是林员外的女儿林清婉,她前日才与徐州太守的二公子订了婚,还准备十天后便完婚,这消息传得满城皆是,你居然不知道?哎呀,这好女子哪都是,公子你怎么偏偏就看上……”

“旁的人都说这徐州太守的二公子和林家千金是门当户对,好一段金玉良缘。谁能料到公子你……唉,其实,大娘我觉得公子你还是挺出挑的,也不比那徐州太守的二公子差。只可惜命不由人啊,好端端地怎么就……”

牧歌却仿佛没有听到吴大娘的絮絮叨叨,只是愣愣地看向画上的女子,轻声呢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方鸿生说自己配不上,怪不得他说已经晚了。

原来,他们还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云龙山是徐州城内的一座名山。山分九节,连绵起伏,层峦耸翠,烟岚云岫,宛如一条在云雾缭绕之中昂首腾飞的龙,因此得名为“云龙山”。山上古木参天,山花烂漫,亭台楼阁掩映于层层苍翠之中。

方鸿生以前曾来过这云龙山好几次,皆为与友人踏青而来,咏月嘲花,开怀饮酒,好不自在。只是,那都是家业衰落之前的事了。如今,他倒真是没有这闲情逸致了。而这次,他来这云龙山,不为别的,只是来例行每年他准备科考前都要做的事——跪拜这石佛寺内的大石佛,求它保佑自己心想事成,顺利高中。当然,方鸿生一直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乎”,而且,要是这大石佛真的灵验,他早就高中了,也不至于有如今的窘况。但他家中的父母可不这么想,他们认为只要心诚,坚持不懈,神灵总会保佑你的心愿达成。

今日初一,天气晴朗,清风徐徐,上山到石佛寺来拜佛的人自然也不少。不料,在方鸿生刚准备踏入殿内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他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方公子。”牧歌神色温和地朝方鸿生打招呼,丝毫不介意方鸿生那严肃且有些不悦的脸色,“没想到这么巧,这会竟在这碰到你。”

方鸿生拱手作揖道:“方某还要进殿拜佛,就不与牧公子闲聊了。”

牧歌微微一笑,直接伸手递出了一张姜黄色的平安符,“这是我刚才替你求的平安符,祝你此次解试顺利,然后赴京赶考平平安安,得偿所愿。就当是……赔礼吧,那日是我逾越了,得罪了方公子,还望方公子见谅。”

方鸿生不由得一怔,“这……”

牧歌歪了歪头,脸上微笑依旧,那双清澈似水的乌眸盈满了真挚的光,“方公子,我是真诚向你道歉,你不愿收……是不愿原谅我的意思?”

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眸,这样的笑容,任谁都很难拒绝。方鸿生也不例外。他垂下了眼眸,接过了牧歌手上的平安符,轻咳两声,依旧用他平稳刻板的语调说道:“那日的事……也并不是什么大事,牧公子不用记挂在心上。”

牧歌弯着盈盈笑眼,“方公子不介意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蓦地,那一向温和沉稳的嗓音竟染上了丝丝颤抖。

方鸿生抬眸看去,只见牧歌竟整个人僵立在原地,那一向温润清隽的面容写满了方鸿生从未见过的惊慌、无措,隐隐地,还夹杂着几分欣喜。只是,他的双眸又紧紧地盯着他的身后方,眼珠子动也不动,似是那里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好奇心使然,方鸿生只能顺着牧歌的目光转脸望去。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一名身姿挺秀,着一袭玄色窄袖锦袍,腰束雪白祥云腰带,头戴白玉冠的男子也目光紧锁地望向了牧歌这边。墨眉英挺,目若朗星,加之这满身的清贵之气,这人……倒真真是一副玉质金相,一看就是达官贵人、身世不凡。

而那男子身后的小厮看到牧歌时,眉目间的神色也皆是惊异,渐渐地,还转化为了喜悦。

男子的一双墨黑桃花眼深邃得犹如暗夜里的河流,正涌动着不知名的复杂情绪,让人看不清,也不敢靠近。但很快,他便移开目光,敛起眼底的万千波澜,似是从未见到牧歌那般,径直从他们身旁快步走过。小厮跟在男子身后,转脸瞧了好几眼牧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也只能跟着自家主子走向大殿。

牧歌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那抹俊挺的玄色背影,只听得他呆呆地呢喃道:“他……怎么会在这?”

“那个人……就是你那个在朝为官的的朋友?”方鸿生开口问道,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牧歌的思绪顿时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他微垂下头,柔柔地一笑,笑里却含着苦涩,“朋友吗?应该说……是故人吧。”说着,牧歌竟头也不回地转身迈步离开了,仿佛方才那个望着男子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人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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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22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放心,我的虐都不怎么虐的。

*这文大概会有两版结局,一个古代一个现代的。

数日过后,牧歌便收到了平宁郡主身边的女使偷偷塞来的纸条,他的心中随即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当他摊开纸条,看到其中内容时,心头更是一紧。纸条上写着的是平宁郡主要他过两日想办法推脱掉与齐衡到永昌伯府祝贺梁家六郎生辰之行,并且还要他在齐衡离府之后,到平宁郡主的房里走一趟,说是平宁郡主要找他问话。

牧歌不由得用力地攥着纸条,白净的手背上青筋突起,眉头拧成一个紧张又惧怕的结。平宁郡主既突然找他这个小厮问话,这事必定和齐衡有关。和齐衡有关的事却特地选择在齐衡不在府里的时候问他,很明显平宁郡主并不想齐衡知道她要单独召见自己这件事。莫非,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牧歌在一个女使的带领下来到了平宁郡主的房间。在准备迈步进入房门的时候,牧歌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一如往常的温和恭顺模样,走进了房内。

平宁郡主此刻正眉目低垂,一手捧着绣着青竹的素白丝帕,一手拈着针线灵活地勾勒出展翅落在青竹上的飞鸟。那本应是一副娴静温淑的模样,却仍是无端让牧歌感觉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来。

牧歌打躬跪身道:“郡主娘娘妆安,不知郡主找小的来有何吩咐?”

平宁郡主没有言语,拈着针线的那只手轻轻摆了摆,候在屋内的其他女使便顿时会意,全都躬身退了出去。只有那站在平宁郡主坐椅一侧的赵嬷嬷还留在原地,而且她的手里还捧着一个乌木小箱。

平宁郡主没有答话,牧歌也不敢有所动作。他只能维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心却越来越七上八下的。

不到一会儿,牧歌便听得头顶传来一声轻叹。“牧歌,其实以你的身份,本不应向我行这个下人做的跪拜之礼。”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当即让牧歌整个身子一僵。他瞪大乌眸,眼中满是惊异,却仍是不敢直起身子。

“你且站起来吧,”平宁郡主淡淡地开口道,“怎么说,你身上流着的也算是皇室的血,不应跪我。”

牧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缓慢地直起身子,却仍选择跪在地上。他温顺地垂着眉眼,低声轻问道:“小的不明白,郡主娘娘此话是何意?”

平宁郡主将手中的丝帕和针线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极轻地叹了一声,一双凤目带着淡淡的怜悯望向了跪在她身前的牧歌,“自你入府以来,我便一直觉得你的身量气质与一般下人不同,温顺谦恭,大方得体,家教想必是极好的,对你也是有几分欣赏。只是万万没想到,你的身世果真不简单。你大概不知道,嘉成县主早已经把关于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牧歌听到这话,一双水润乌眸登时睁圆了几分,其中盈满了惊异之色,那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也猛地揪紧了。“县主她怎么会……”

平宁郡主的脸庞闪过几丝悲痛,“那日荣妃无故召我们入宫赴宴,县主她便百般阻拦我,说荣妃因她妹妹的事一直记恨于我们齐家,若我进宫,必定有性命之虞。我当时听了这话,确是有几分担心,可又觉得县主或许是多虑了。可她十分坚持,我拗不过她,便借了个头疾之名,留在了府中。我记得我当时问她,若是荣妃是因那荣飞燕的事记恨于我们,我去有性命之虞,那她同样不也会被危及性命吗?”

“你猜她怎么说的?”平宁郡主说到这,长长地叹了一声,“她说,于礼,宫中妃嫔召见我们,我们齐府总不能一个人都不来,这不合规矩。我们俩,总要有个人去赴这鸿门宴。若都不来,又不知那荣妃还会做出什么来。她还说,这劫,她是替我挡定了。”

牧歌抿紧唇角,眸中隐约有泪光闪烁。他在心中想着,还好,她并不是真正的嘉成县主。这一去,对她来说不是终途,而是归途。舍去了这个躯壳,希望他这个妹妹真的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临走之前,她给了我一封信。说要是她回不来,就让我拆开这封信。信里不仅交待了你的身世,还说了这是她执意要嫁给衡儿的原因之一。她就是因为查到了你在齐府做下人,怕你受欺负,她才必须要嫁入齐府。要我看在她的份上,不管你日后犯了怎样的大错,都一定要饶过你。她还托我保管她留给你的三张地契、两张房契以及一箱金银玉器,这都是她从她的嫁妆里分出来的。说是若来日你犯了我容不下你的大错,便将这些东西交给你,让你永远离开齐府。”

牧歌听到这,交握的双手越发用力,指节压出团团雪白。他的脑海中蓦地回响起了左左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放心,我早就替我们想好了后路了。”原来,这便是左左替他安排的后路。平宁郡主今日趁齐衡不在和他说这些事,想必也是早有了主意。若不是左左的这个安排,只怕今日迎接他的就是一顿棍棒的毒打,到那时,他绝对小命不保。

思及此,牧歌终于抬眸看向了平宁郡主,“那郡主娘娘……看来是什么都知道了。”

平宁郡主点了点头,“我确实是什么都知道了。衡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齐府唯一的小公爷。他的未来,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还牵系着我们整个齐氏家族。所以,自他懂事以来,我一直对他要求严苛,我要求他必须优秀,必须出众,绝不能轻易走错一步。一步错,便是步步错。他若是毁了,我们齐家也就塌了。”

“牧歌,你可明白?”

他当然明白,他什么都明白。他和齐衡的缘分从来只如朝露,转瞬易逝。牧歌此刻只觉心中无限悲凉,难受得要命,可脸上却还是缓缓地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牧歌明白,牧歌也知道该怎么做,请郡主娘娘放心。不过,有两件事,牧歌希望郡主能答应。”

平宁郡主抬了抬眉,“你且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牧歌希望郡主能不要因此事问责不为,他是无辜的,也是迫不得已的。希望……郡主您能放过他,让他继续留在小公爷身边。而且,以你对小公爷的了解,应该也知道不为和小公爷感情有多深厚,他从小就伺候在小公爷的身边,是小公爷的知心人,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对小公爷来说会是个十分大的打击。你一直疼爱小公爷,必定也不希望在我离开后,他还要受到这雪上加霜的伤害。”

平宁郡主没有言语,只是定定地望着牧歌那双带着恳求的清澈乌眸,透出一股淡淡的威严。而牧歌这次却毫不回避,眼神中还多了几分坚定。

半晌,才听得平宁郡主缓声开口道:“可以,我答应你。”

牧歌微微扬起红唇,朝平宁郡主叩首道:“牧歌谢过郡主娘娘。”说着,他又直起身子,看向平宁郡主,“第二件事,我想要当面和小公爷道别。如果我走得不明不白,小公爷一定对我心有牵挂,如今又是他准备科考的时候,我怕这会对他有影响。郡主您请放心,我一定会与小公爷做个了断,让他能真的对我死心,并且不会让他因这事和郡主生出任何嫌隙。”

平宁郡主曲手撑在额侧,轻叹道:“衡儿的性格我自是清楚,这孩子有时倔起来确实让人难办。你既能处理好,那我就让你亲自和他道别。不过,你要记住,最晚后天,你便要给我永远离开国公府。”

牧歌再次躬身叩首,“谢郡主。”他轻轻闭上了眼睛,试图挡住涌上来的泪水。可是,还是有几滴不听话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出来,划过他的脸庞,留下浅浅的水痕。

…………

今晚的夜空,漆黑似泼墨,暗沉如深潭,没有一点星光,明月也不见踪影。空气又尤其闷热,压抑得很,竟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蓦地,几声惊雷过后,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从夜空中坠下。不到一会儿,便是大雨倾盆。

“这雨倒真是下得突然啊,白日里明明还艳阳高照的。不过,偶尔下场大雨也好,这几日的太阳着实毒了些。”不为一边关上门窗挡住飞溅进来的雨水,一边弯着眉眼念叨着,“如此大的雨,今晚应当能睡个好觉吧。”

齐衡听到这话,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削薄的艳唇勾起一抹浅笑,墨瞳也泛出几丝戏谑,“现在这时辰就想着睡觉的事啦。不为,我看你这身子骨是越来越懒怠了呀。这月银……”

还没等齐衡把话说完,不为迅速地转过身子,皱着一张脸说道:“哥儿你可别呀,小的每个月月银就这么多了。你只要扣一丁点,小的都可能活不下去呀。”

望着不为那苦巴巴的一张脸,齐衡轻笑出声,“行了,不逗你了。我正有事要问你呢。”说着,齐衡缓缓放下手上的书,唇边笑意敛去,俊朗的眉目蹙起了几分担忧,“你可在私下听那些下人说过昨日府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不为歪了歪头,神色困惑地挠了挠脸颊,“昨日我随哥儿你去永昌伯爵府赴梁六公子的生辰宴,约摸戌时二刻才回到府中。府中的事……小的也不甚清楚。哥儿为何这么问?”

齐衡轻叹道:“还不是因为牧歌。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昨日我回来看到他又开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了,甚至眉目间的忧思比以往更甚。虽然只有那一瞬,可我也看得清清楚楚。偏偏他又爱藏着,若不是我对他如此关注,怕是也不会注意到。昨日的生辰宴我把他留在府中,让他在房里休息或是看书练字,想来一定是他在府里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这样。”

不为听后,紧紧皱起眉头。他歪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忽地开口道:“啊,我想起来了。今日我去后厨替哥儿你端那银耳莲子羹时,听到有几个烧水丫头在那嘀咕……说是昨日府里莫名其妙地就没了个人。”

齐衡的两道墨眉凝得更深了,“没了个人?”

不为点了点头,“是个丫头,来府里的时日也不算很长。听和她住同一屋的女使说,那丫头自早晨出屋干活之后,便是到了亥时都没有回屋过,而且到处都寻不着她人。一般这种情况吧,不是被管事交给人牙子卖出去,就是……”说到这,不为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来。

齐衡急忙问道:“就是什么?”

不为张了张嘴巴,踌躇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就是死了。”

“死了?!”

这时,门外蓦地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惊得书房内的主仆二人身子俱是一震。齐衡和不为相视一眼,还没等开口问清门外来的是何人时,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只见牧歌端着一壶热茶和一碟碧玉糕迈步走了进来。等他绕过书桌在齐衡身旁站定后,才发现这两人正满脸呆愣、目光直直地望向自己。牧歌不由得疑惑地皱起眉头,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确定自己没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温声问道:“怎么了吗?”

相处多年的主仆二人极有默契地一齐朝牧歌摇了摇头,还异口同声地答道:“没事。”

牧歌挑了挑眉,“好吧。”不过,他们俩这样子看着还真不像没事的样子。不知为何,牧歌忽然觉得此时的自己仿佛化身成了男生宿舍里来查房的辅导员,刚好撞上男寝里的男生集体干某些坏事的时机。想到这,牧歌不由得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是联想到哪去了呀。

这时,齐衡看向不为,笑若和风地说道:“不为,你不是说有点乏了吗?回屋休息一会儿吧。”

不为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家小公爷一脸温文体贴的模样,不解地指了指自己,“小的,乏了?”在接收到那双温情桃花眼里浓浓的驱逐之意后,不为立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有点乏了,谢小公爷允许小的回去歇息。那小的先告退了,到时间再来服侍小公爷沐浴更衣。”说完,躬身行了个礼,便脚步利落地离开了书房。

只稍一瞬,书房里便只剩下齐衡和牧歌。

牧歌看了看已被关上房门,轻笑两声,“我看呀,小公爷你以后记得要提前告知不为他乏了这件事,否则,他那记性,怕是容易忘了。”

齐衡自然听出这人话语里的调侃,他倒是丝毫不见局促,如玉的脸庞漾着只有在那人面前才显露的似水柔情,牵起那只纤长清秀的手,一把将人扯下,坐倒在他的怀里。“牧歌,我好想你。”

牧歌有些无奈,“小公爷,我好像才离开半个时辰都不到吧。你这‘想’是从何来呀?”

齐衡紧了紧搂着牧歌的手,那双深邃动人的桃花眼里映满了温柔璀璨的光华。他轻柔低语,仿佛那吹开十里桃林的醉人春风,“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昨日便有一半的时间没见着你,合着今天没见到你的时间,也可当有一日了。你说,我想不想?”

牧歌听到这话,不由得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害羞地垂下眉眼,白皙的脸颊覆上了一抹淡绯。只是,他很快又想到即将的离别,心中悸动之余,又涌上了更多的苦涩。

牧歌微微勾了一下红唇,只觉苦味已涌到了喉咙。他有些艰涩地咽了咽喉咙,低声道:“哪有人这么算的呀,真是乱来。”

齐衡笑吟吟道:“我就是呀,而且才不是乱来。和你在一起渡过的时间,我总觉得很短。即便每时每刻都与你在一起,我都觉得不够。在还没确定对你的感情时,我便在想了,若是能一直如此,该有多好。所幸,后来我们也两情相悦、互通了心意。自此之后,我想的便是如何与你两厢厮守了。”

若放在往日,这番情话牧歌必定听得窝心又甜蜜。可是,如今,这就像一把刀子,那一字一句,都在缓慢地凌迟着他的心,温柔缠绵,却残忍至极。牧歌悄悄地吸了一口气,拼命忍住涌上眼眶的水气。“元若,你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检查我的功课了吧,要不要看看我现在的练字成果如何?”

齐衡眉目温柔,薄唇轻扬,“好呀,那我这做老师的就看看你这学生如今成果如何,私底下有没有偷懒。”

牧歌轻轻拍了拍齐衡搂在自己腰上的手,“那你先放开我,我这样写字……实在是觉得别扭。”

齐衡歪了一下头,看到怀中人耳尖、侧脸上的那几分薄红后,唇边扬起的弧度更深了,“如果我要你就这样写呢?”

“元若……”

“好好好,都依你的。”

齐衡飞快地在那人脸上啄了一下后,便放开了双手,任由那人红着脸站起身子。他也随之离开了座位,转而将那人拉到椅子上坐下。只见他一边替牧歌准备笔墨纸砚,一边微笑道:“今儿个你就做公子,这些活让我来。”

牧歌脸上挂着温煦的浅笑,藏在桌下的双手却紧紧握成拳头,那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柔嫩的掌心,几乎要将那层皮肉戳破。

待齐衡朝自己递上了他平时常用的紫毫笔后,牧歌才急忙松开了双手。他缓缓地抬起手,仿佛手上压着重若千钧的东西。接过了那支笔后,牧歌暗暗咬了咬牙,尽力不让自己握笔的手有一丝颤抖。

牧歌提着笔,蘸着浓墨的笔尖在要接近宣纸上时堪堪停住了。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吧。他会有娇美贤淑的妻子,会有节节高升的仕途。他所祈求的家宅安宁,父母平安都会实现。而这些,都将与自己无关了。

齐衡略带不解地问道:“牧歌,怎么了?”

牧歌摇了摇头,绽开灿烂的笑靥,“没有,我只是在想,自己应该要写什么好。”

齐衡柔声问道:“那你想到了吗?”

牧歌点了点头,那双清澈如泉的乌眸闪过了几丝决然。“想到了。”

牧歌如今执笔,早已不如初学时那般笨拙。他的笔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的风骨也是更上一层楼,越来越似他这人,端秀清逸,却又不乏缥缈灵动。

只是,在齐衡看清他写的是什么的时候,两道墨剑似的浓眉逐渐开始拧在了一起。“牧歌,你这是……”

牧歌缓缓放下笔,轻声念道:“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不如舍弃,各生欢喜。这个……是我要写给小公爷你的。”

齐衡顿时沉下了脸色,“牧歌,你什么意思?”

牧歌垂下浓密长睫,覆住了眼里的哀伤,两瓣殷红丰唇却弯起了一个温软的弧度。“小公爷,你还记得我刚被你带到府上时,关于我身世的问题 ,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没等齐衡开口回答,牧歌便自顾自地说道:“我说我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全都想起来了。”说到这,他抬眸定定地看向满脸惊异的齐衡,“我是邕王府的一个庶子,排行老七。嘉成县主……她是我的妹妹,她之所以愿意帮忙隐瞒我们之间的事,也是这个原因。我的母亲是邕王的一个贵妾。她知书达礼,性格温婉柔弱,一直不争不抢的,因着这性子,在王府明里暗里都吃了不少苦。生了我之后,她的身子骨就越来越差。我记得很清楚,她的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浓到散不开的药味,她永远脸色苍白,总喜欢用那双细白削瘦的手抱我、摸我的头。而我很少会在我母亲的屋子看到我父亲的身影。想来也是也是,他堂堂一个邕王,那么多妻妾,那么多儿女,又怎么会在意一个病秧子呢?在我看来,这座看着美轮美奂的府邸,真真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把我的母亲折磨成这模样。”

齐衡望着牧歌眼中哀伤的泪光,方才的气愤也好,惊异不解也罢,都化为了对眼前人的心疼与怜惜。他慢慢朝牧歌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他,给予那人安慰。“牧歌……”

牧歌却不着痕迹地偏开身子,问道:“小公爷,你猜我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因着牧歌避开的动作和这问题,齐衡的两道墨眉拧起一个结,摇了摇头。

牧歌的眼角处凝着着莹莹泪珠将要落下,唇边却浅然莞尔,“在我八岁那年,她恳求我父亲,说她这身子已不适合留在王府,让她去别处养病。我父亲准了,指了城内一座清幽僻远的别院和几个下人给她。她当时还哀求我父亲想带我一起走,可是我父亲怎么都不准。后来是我大闹了好几次,又大病了一场,才得了机会回到我母亲身边。后来她对我说,她执意要带我走的原因,是不想我在那受苦,更不想我的一生都被困在那座深宅大院里。我们母子在王府的日子本就不易,若是她不在了,那我的日子以后只怕是更加艰难。所以,她才想把我带出来。反正,我的那位父亲最不缺的便是子嗣了。只不过是少一个庶子罢了,对他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齐衡至始至终都绷着一张俊脸,不发一语,后槽牙咬得死死的。他现在心头涌着一股气,一是对糟践牧歌和他母亲的人,所幸他们后来也算是遭了报应,二是对牧歌。为何要避开他?明明说好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为何又突然要食言?这和他的遭遇又有何关系?

牧歌望了望齐衡,见他神色如此,大抵能猜出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抿紧了唇角,垂在桌下的手复又紧握成拳,指节用力得发白,皮肉几近透明,攀着几条紫红血丝,竟似能看清那森森白骨。他的心犹如被放到热油里翻炸,灼痛无比。可偏偏,他却一丝疼痛都不能喊出来,他甚至连一丝不舍也不能被自己心爱的人看出来。那张清隽的面容仍旧挂着浅笑,心上愈痛得煎熬,那笑却愈发淡漠。

“小公爷,看来你还没明白。无妨,那我便说得再清楚一些。我母亲不想我被困在那座吃人的府邸里,她不想我涉足那些勾心斗角、那些尔虞我诈,她想我自由自在地长大成人,所以她才执意要带走我。她临去世之前还百般叮嘱我说,不管外面的日子有多难,也不要再回到那座宅院里。在那里,我就得做回一只行尸走肉的傀儡。她说我的一生不应该被困在那一方四角天空,这世上的美景良辰万千,我应该去看看的,也当是替她去看看那些她从未见过却一心向往的风景。小公爷,这不仅是我母亲的遗愿,也是我的心之所向。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四角天空里。那对我来说,简直太无趣了,我也不会快乐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舍弃这人间的百媚千红。只要能与爱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当初那“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诺言,终究也只不过是妄想。

齐衡依旧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下颌线收得愈发紧了。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墨黑深沉的眼底隐约有泪光闪烁着。静默了半晌,他才沉声开口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就因为这样,所以非得要离开我?”平日里那犹如玉石相撞的清越嗓音,此刻竟变得有些喑哑。

牧歌直直地迎上了齐衡那双悲痛却带着恳求的目光,嚅动了一下喉咙,才极轻极缓地开口道:“不仅如此。小公爷,我这也不过是像我母亲当年为我打算那样,为我自己的未来做打算罢了。你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国公爷和平宁郡主唯一的儿子。这个齐家……甚至整个齐氏家族,将来都要由你来操持。你所要做的不仅是要考取功名、平步青云,你还要传宗接代,延续齐家的香火。这是你作为齐小公爷的责任,你必须要承担。百善孝为先。你若是没有做到,便是个不孝之子。你扪心自问,这样的话,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对得起齐氏的列祖列宗吗?!”

这字字诛心,句句一针见血,让齐衡一时之间竟吐出一句反驳的言语。他仿佛是一个脆弱易碎的瓷瓶,被突如其来的一锤子击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浑身痛得难受,甚至要透不过气来。

“你是必定要履行你的责任的。到那时,怕是这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与其等到被人撵出去,倒不如我自己主动离开。反正我与你……”牧歌顿了一下,藏在桌下的双拳在微微发颤,坚硬的指甲已经掐破了柔软的掌心,一阵阵刺痛涌了上来。不过,这一点点痛,根本比不上他此刻那剜心钻骨的可怕疼痛。牧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挽着的浅笑刻意带上几分嘲讽,“不过只是露水姻缘,也没什么好舍不下的。小公爷,也请看开点,就把它……当成一场荒唐大梦吧。如今也只是天亮了,梦醒了,如此而已”

牧歌终是站起身来,“嘉成县主给我留了一些她的嫁妆,所以小公爷大可不必担心我离开齐府后的生活。我会过得好好的,希望小公爷也是如此。”说着,牧歌便冷硬地转过身,打算离开书房。

不料,齐衡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力道,似要把这手下的手骨给捏碎。那双动人的桃花眼犹如腊月寒冬里的崖底寒潭,冰冷阴沉得吓人。只是,那墨黑的眼底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悲伤。“露水姻缘?荒唐大梦?你真是这么想的?”你就这样,三言两语,如此轻贱我和你之间所有的一切?

牧歌只觉自己脸上的那淡漠的面具快要维持不住了,他很想否认,他很想告诉齐衡,他有多珍惜他们的这段感情,有多爱他,有多不想离开他。只要能让这人展开笑颜,他什么都愿意做。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啊。牧歌闭了闭眼,慢慢勾起一抹温和疏离的浅笑,他回过头,望向齐衡,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不是我这么想,而是这本来就是。”

“齐衡,算我求你,放手吧。”

每吐出一个残忍的字句,牧歌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剜上一刀,这一刀一刀的,已经把自己鲜活的心头血剜得枯竭了。这颗心,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估计跳不了了吧。

静默了一会儿,齐衡竟蓦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还越来越响,泣着泪,凝着血,浓烈的悲痛之中,渐渐地染上了丝丝癫狂。“放手……放手……到头来,不管是盛明兰还是你,我都落了一样的下场哈哈哈哈哈哈……”

只见男人先是松了力道,再慢慢张开了手指,最后极缓地抬起,离开了那只原本被他紧抓着不放的手臂。那笑声渐渐低下,泛红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了牧歌,“好,既然这是你所愿,那我……便应了你。”

牧歌怔了一下,随即面色平静地退开了几步,朝齐衡躬身行礼道:“谢小公爷。愿小公爷来日飞黄腾达,娶得娇妻,家宅安宁,儿孙绕膝。牧歌……告辞了。”说着,几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脸庞滴落到了地板上,砸成了一小朵破碎而悲伤的水花。

牧歌飞快地转过身,迈步朝房门走去。当他的手就要搭上门把手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低唤,“牧歌,走之前,我还想再听你叫我一声元若,可以吗?”

牧歌抿了抿红唇,在齐衡看不到的角落里,早已泪流满面。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拉开房门,离开了书房。

一路跑回房间后,牧歌想抹抹眼泪,借着摇曳的烛光,才看清了自己掌心处的那斑斑血痕。“我真是笨蛋,这都能弄伤自己……”一滴、两滴、三滴……数不清的泪水落到了掌心处,和那鲜艳刺目的血痕融在了一起。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的橘黄烛火却轻轻摇曳了一夜,天将明时,那滴落在烛台上的点点红蜡,仿佛滴滴泣着血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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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此句取自陆游的《钗头凤·红酥手》

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21

*既然都七夕了,还是不要发刀子比较好,大家吃点好的吧。


没过多久,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阵饭菜浓香随之而来。

牧歌转过脸,果然看到了他心中的那人。齐衡身着一身清雅的青竹碧衫,手上端着大大的红木托盘,上面正放着热气腾腾的菜肴。

“让客官久等了。”那清越如琴的嗓音如是说道。

牧歌微微张着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齐衡走上前,将上面的菜一盘盘放到桌上,再在牧歌面前摆上碗筷。只见他对着呆愣的牧歌,笑得宛若三月春风,“来,尝尝啊。”

雪菜鲈鱼汤、梅花汤饼、白灼对虾、粉煎排骨、干贝白菜心、蜜汁梨球,这些菜望着清淡爽口,阵阵清香飘来勾得人食指大动。牧歌有些不知所措,“这,这都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吗?”

齐衡听到这话,半垂下眼帘,薄唇挽起的笑意多了几分羞涩,“嗯,我……我是专门拜托樊楼的大厨教我的,他们说这些都不是多难的菜式。虽说如此,学了才知道,煮菜也是一门大学问,不容易,我学了好久才学会这几道菜的。”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

就这一个小动作,让牧歌的眉间拧起了一个结。他拉过齐衡的双手,摆到自己面前,红润的丰唇抿成一条直线。

只见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掌上多了不少深深浅浅的伤疤,手背上还有一块红痕,应该是方才在厨房煮菜时被烫的。牧歌轻轻地抚过那些伤疤,轻得仿佛羽毛轻掠、蜻蜓点水,似乎他正在触着的是一个珍贵易碎的瓷器。牧歌只觉眼眶涌上了暖意,心中思绪万千,万语千言涌到嘴边,却只能轻叹一声,“小公爷你……”这个一向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呀,是怎么想出煮菜这个主意来讨他开心的?看这菜的卖相,就知道他没少下苦功。古人总爱说君子远庖厨,更何况他还是齐国公和平宁郡主的独子,居然屈尊来学煮菜,只是为了让他开心。齐衡这人啊……还真是一个能让人心动到不知要如何是好的人。

齐衡抽出一只手堵住了那两瓣柔软的红唇,柔声说道:“牧歌,你又说错了,我不是小公爷,我是你的齐元若。只要你能开心,这点小事,其实算不了什么的。”

牧歌微微一怔,继而弯起眉眼,拉下了齐衡的手,捧在胸前,“元若,谢谢你。”

齐衡坐到他身旁,“好了,你还是先尝尝我手艺怎么样吧。要不……我喂你吧?”说到这时,温柔深邃的墨明显带上了几分期待。

牧歌低下眉头,唇边绽开了比春日暖阳还要明媚的笑意。他松开了齐衡的手,点点头,“好啊,你喂我,就让我尝尝你这苦学的成果怎么样吧。”

“那先尝尝这雪菜鲈鱼汤吧。”齐衡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碗舀汤。“我端上来之前也有尝了一小口,觉得入口也算清甜鲜美,但不知道你的口味如何。你看看,这味是淡了还是重了。”

牧歌低头抿了一口那递到唇边的乳白色的鱼汤,继而略带惊喜地瞪大了几分乌眸,“这汤咸香鲜美,没有淡了,也没有重,我觉得刚刚好。没曾想啊,咱家小公爷还有这方面的天赋。”说着,还朝齐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听到牧歌的赞赏,齐衡高兴之余,还有几分羞涩。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挠了挠额头,笑道:“你喜欢就好,那我的这半个多月的苦也没有白吃。”

“对了,既然你喜欢,那以后我经常煮给你吃如何?”那双如子夜般漆黑的桃花眼此刻正闪烁着璀璨的动人光华,仿佛漫天星子都落入了这双墨眸。

牧歌愣了一下,温柔似水的眼眸带上了几分无奈。只见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齐衡的额头,“小公爷怕是傻了,一来国公府的厨房可不是是你能经常去的地方,二来你也总不能老是往樊楼跑吧?让人发现了,你可要怎么解释?”

齐衡听到这话,微凝起两道墨眉,不稍一会又扬唇笑道:“那就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就煮给你吃。我尽量偷偷的,绝不让人发现。”

牧歌听到这稍显天真的话语,目光愈发温柔,心中也愈加无奈。还以为他们家小公爷真的长大了成熟了,不料在有关心上人的问题上,还是这样纯粹天真,不知顾虑呢。算了,由他去吧。自己总不能一直泼他冷水,若有什么意外的话还是自己看着点吧。“那我先谢谢小公爷了。既然这样,我还是希望我以后少点不开心的时候,免得小公爷受累。”

齐衡微垂下头,薄唇轻扬,手上有些笨拙地剥着虾壳,嘴里却说道:“不累,为了你,怎么都不累的。”

牧歌因这话心头一甜,方才咽下去的汤余味都带着丝丝清甜,那白皙脸庞也染上淡淡的酡色。他望着放到自己面前的雪白虾肉,心中涌起的柔情更甚。他们家小公爷呀,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如今他却为了自己学会了那照顾别人的工夫。

齐衡把那盛着酱汁的碟推到牧歌跟前,“这个要就着酱汁吃,这酱汁也是我调的,你尝尝。”

牧歌夹起虾肉蘸了酱汁后,并没有吃,反倒直接递到了齐衡的唇边,“我一个人吃没意思,你和我一起呀。”

齐衡随即弯起了温柔好看的眉眼,点了点头,“嗯,行,那你也要喂我。”

牧歌歪头一笑,“是,小的谨遵小公爷吩咐。”

牧歌觉得,这一顿饭,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过的最好吃、也是最开心的一顿饭了。或许,也就这一次了。毕竟,有时美好,总是如烟花那般,灿烂绝美却易逝。

夜色无瑕

“小公爷,我可以睁开眼了吗?”牧歌微微翘起唇角,轻声问道,语气中隐含几丝期待。他们家小公爷呀,才离上次给自己惊喜没过多少天,忽然又在这夜深之时神秘兮兮地牵他出房,到了这僻静的小院门口前,还要自己闭上眼睛。也不知,又有什么东西要赠予自己。

“好,那我数三声,你才能睁开眼。”

“嗯。”

“一、二、三!好了,你睁开眼吧。”

牧歌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一时之间竟窒住了话语。黑暗的小院中,明黄流萤熠熠飞舞在各处,犹如漫天星子点点,纷纷散落在了小院里,闪着灵动幽美的流光。

“这……”牧歌略带惊喜地指着眼前明灭闪烁的萤火,随即便看到了齐衡手中抓着的两个布袋。明明来时还未看到他手上有布袋,所以……这些萤火虫刚才是装在这两个袋子里的?

大抵是看出了牧歌心中的疑问,齐衡挠了挠额头,轻声笑道:“这些萤火虫都是我和不为一起抓到袋子里的,想要在夜晚一起将它们放出来,好让你看看这美景,让你……开心一下。方才我是让不为带着装好萤火虫的袋子到小院里候着,自己再让你闭着眼,牵你进小院。”

“那不为……”

齐衡放下了手中的布袋,伸手握住了牧歌的手,目光温柔地望着牧歌,“他把袋子给我之后,就悄悄走了,好留我们独处。”只见他顿了一下,复又开口问道:“这满院流萤,你可喜欢?”说到这,那双玄墨眸子还带上了几分羞涩与期待。

牧歌直直地看着齐衡,眸中柔情闪烁,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靥,“喜欢,牧歌很是喜欢。”

齐衡听到这回答,顿时弯起了笑眼,“你喜欢便好。”为了捉满这两袋萤火虫,齐衡和不为可没少四处跑。还因为经常蹲守在草丛里,被蚊子叮了许多个包。但如今看到这人的笑颜,得他一句喜欢,那所有的一切便是值得的。

牧歌看着四周飘浮着的银白光点,又望了望眼前这笑得一脸满足的小公爷,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又涌起几丝酸涩。他垂下头,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转而绕上了齐衡的肩背,将脸埋于男人的肩窝上。“小公爷,你大可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担忧我,不必如此变着法子要哄我开心。虽然未来已成定局,可是,还能陪在你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令我开心了。

齐衡微微一怔,随即也抬起双手,牢牢地回抱住了牧歌。“我不能知你心中忧虑,但总有讨你开心的权利吧。还有,你又叫错了,要叫元若,不是小公爷。”

牧歌轻笑了两声,继而柔柔唤道:“是,元若。”

“嗯,乖。”

在这满院如碎火的飞萤里,心意相通的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温馨静谧的时刻。只是,他们却不知,在树后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

“你说的可都是实话?”此时的平宁郡主正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低眉敛目,语气淡然,让人摸不清她此刻的心情。那细长瓷白的手指正灵活地在素白丝帕上穿针走线,几株青竹亭亭而立,栩栩如生。

“是,郡主,奴婢……绝不敢有半点虚言。”跪在地上的粉衫女使生得也算是眉清目秀,一双水眸滢滢动人,此刻脸上的神色恭敬间带着丝丝惶恐,倒更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平宁郡主忽地停下动作,手指缓缓抚过已经绣好的青竹,凤目轻抬,透出一股摄人的气势,看向了跪在她身前的女使。只听得她冷声开口道:“你叫昙儿是吧,你再仔仔细细地和我说一遍你那天晚上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可不要再吞吞吐吐的,听得我心烦。”

女使昙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着胸腔里过快的心跳。只见她咽了几下喉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奴婢这阵子因着那暑气,睡得不太安宁。那晚实在是熬不住了,便想着起身走走透透凉风。不料,在路过一个回廊时,就看到小公爷的贴身小厮不为拿着两个发光的布袋匆匆走过。奴婢心生好奇,便偷偷跟上,一路就跟到了那府内一贯少有人去的小院。奴婢悄悄跟了进去,躲在一棵树后面。看到不为似乎在等着谁,心里想着约摸是小公爷。果然,等了好一会儿,小公爷来了。不过他……他是牵着他的另一个贴身小厮进来的。而不为手里拿的那两个布袋里装的原来都是萤火虫。听他们说话奴婢才知道,是小公爷和不为一起为了那牧歌抓的。他们俩……他们俩……后来……后来还抱在了一起。奴婢当时心中害怕得很,不知要如何是好。思前想后了许久,想到这可是大事,不能隐瞒郡主娘娘,才特来禀告。”说完这些,昙儿立即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平宁郡主的手渐渐捏紧了帕上的修竹,那挺秀的枝叶便狰狞地纠在了一起,失了原有的风姿。

虽说她是襄阳王的独女,从小养在宫里长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女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大家闺秀该学的她一样都没落下,还学得样样精通。她自知身份尊贵,对自己的要求也格外严苛,从不允许自己落后于旁人。在她看来,只有这样,她才当得起郡主这个身份。她更懂得,自己那看着风光尊贵的身份不能再给她带来更多了。因此,对于自己的儿子,她一直以来宠爱之余,该要求的也一样都不少。她平宁郡主的儿子,必定要是人中龙凤,丝毫不能逊色于他人,他要为自己争光,为这个家族争光。让她欣慰的是齐衡也争气,极少让她失望过。尽管第一次科考并不如她所愿,但她有预感,这第二次一定会不一样。

却不料,现在她的儿子居然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了!而且这个男人还是……

平宁郡主看了一眼候在她身旁的嬷嬷,神色冷然地开口道:“赵嬷嬷,带着这昙儿去领赏吧。”

赵嬷嬷了然地点头,走到昙儿面前,冷冷地说道:“你随我过来吧。”

昙儿略带胆怯地点点头,站起身,跟在了赵嬷嬷身后,走出了房门。

只是,当昙儿被赵嬷嬷领着到了一个小院时,忽觉有些不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赵嬷嬷唤来的家丁按在一张椅子上。

“赵嬷嬷,这是做什么呀?!!”昙儿满脸惊恐地叫道。

赵嬷嬷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郡主有令,好好管教一下这丫头!”

“是!”

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便从小院飘出。

赵嬷嬷见惯了这种场景,脸上并无丝毫怜惜神色。只是,那哭喊实在有些聒噪,令她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面前的这丫头眉目看着有些眼熟。

“嬷嬷,求求你放过昙儿吧,嬷嬷啊!!!”

噢,对了,这小小女使的眉目瞧着和盛家那六姑娘倒是有几分相似。

渐渐地,那刺耳惨烈的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到了最后,便彻底没了声息。家丁停了动作,其中一个将手探到了已被打得七窍流血的女使的鼻子下。不到一会儿,只见那个家丁握着棍子躬身道:“赵嬷嬷,人已经没了气息了。”

赵嬷嬷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跟郡主复命了。她……就由你们好好处理吧。”

“是,小的谨遵吩咐。”

赵嬷嬷一边走出小院,一边在心里想道:这丫头,还真是蠢笨。小公爷与贴身小厮有染这等丑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还是她这种下等的奴仆,郡主更不会留。她既把这事告知郡主,就该明白自己小命不保的下场。还想领赏,简直是妄想!她跟在郡主身边做嬷嬷这么多年了,什么人没见过。这丫头的小心思,她还是能猜出来的。不就是想仗着这事在郡主面前领个功,兴许还想让郡主借此让小公爷收了她做通房丫头,日后做个小妾呢。

想到这,李嬷嬷略带不屑地啧了一声。“简直痴心妄想。”

平宁郡主的房间。

“如何,解决了?”平宁郡主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白茶上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李嬷嬷福了福身,“禀告大娘子,都解决了。”只见她顿了一下,开口问道:“郡主打算要如何处理小公爷这事?要叫那不为过来再问个清楚吗?他知情不报,若是不给些惩罚……”

平宁郡主摇了摇头,“不为从小跟在衡儿身边,对他忠心得很,替他瞒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我动了他,衡儿必定跟我急,而且也是打草惊蛇。要解决问题,就得从源头解决。”说到这,那双细长凤目阴沉了不少。

“那郡主你是打算……”

“下个月初九,是永昌伯府的六子梁晗的生辰,到那日衡儿必定会到永昌伯府那赴宴祝贺。到了那日,你听我的吩咐即可。”

“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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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20

*我们的目标是:甜!


夜风轻拂,枝叶摇曳,娑娑如微雨。漆黑的夜空中,皎白的月光流泻下来,铺满了一地的清霜。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叶笛音在半空中缓缓飘荡,悠扬柔转,宛如柳莺轻鸣,又如清河湛湛,丝丝入耳。

齐衡在牧歌的房里看不到他的人,心下一思量,便知道那人一定来这了。果然,等他走进这座偏僻的小院,便听到了熟悉的叶笛声。

霜白的月华轻轻笼罩在那人清俊疏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更衬得那白皙的皮肤愈加如玉般莹润,还带着几分透明。如梦似幻,仿佛下一刻那人就要随着这洁白无瑕的月光飘然而去。

等牧歌吹完这一曲,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急忙回过头,正好撞入那双盈着脉脉温情的桃花眼。“小公爷,你怎么……”

齐衡一把揽住了眼前人的纤瘦腰肢,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怀中人的前额,引来对方的一声低呼后,才柔声笑道:“错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该叫我什么?”

牧歌听后,唇边挽起温柔的笑意,“元若。”

齐衡绽开的笑容更深了,随之便飞快地啄了一下那漾着浅笑的唇边,“这就对了。”

牧歌顿时脸庞微红,眉目中染上了几分无奈。自那一晚云雨过后,这平日里看着君子端方的小公爷,对自己的流氓行径可谓是越来越多,还越来越熟练了。牧歌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中触发了齐衡的隐藏属性。不过,毕竟两人在一起也有些时日了,而且都坦诚相见过了,牧歌倒不会像初时那般容易害羞躲闪。只是,有时总是免不了面热一下。

“大晚上,你怎么来这了?”牧歌继续了方才没有问出的问题。

齐衡笑眼盈盈,抬手轻刮了一下牧歌的鼻梁,“当然是来找你的呀。一看你不在房间,就知道你必定是来这了。果然刚走近这院子门口,就听到你的叶笛声。”说着,那修长手指还轻柔地摩挲上了那微凉细致的脸庞,“最近连下了几日的雨,天气凉,夜里更是更深露重的,你没事就不要在晚上跑出来吹风了,免得生病。我可不想再看你生病躺在床上了。”

牧歌听着前面带着关怀的叮咛,心里本还觉得暖洋洋的,但当听到最后一句时,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了上次发烧的场景,脸庞随即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所幸是在夜里,即使脸红,对面的男人也看不真切,不然又得让他调笑一番。不过,想到自己上次发烧的原因,他忍不住微嗔了某人一眼,“你还好意提这事,也不想想我上次生病是因为谁?”

齐衡轻笑出声,墨瞳满含宠溺,还带着几分戏谑。只见他将人又揽近了几分,低声道:“哦?我还真不知道呢。不如,牧歌你跟我细细说来。”

牧歌微微怔了一下,脸庞又红了几分。他知道这人又准备戏弄自己了。没在一起之前还觉得这人是可怜的小白兔,在一起之后越发觉得这特么就是一只披着兔皮的大灰狼。牧歌偏过脸,躲开那温柔又炽热的墨瞳,强装淡定地说道:“小公爷不知道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牧歌,你的事怎么会不是大事呢?你就说给我听嘛……”清越低沉的嗓音此刻刻意压低,语气里皆是轻柔的恳求,带着撩人的气音,卷着温热袭上了牧歌的脸庞。

这人居然还给他撒起娇来?!牧歌抿了抿唇角,有些暗恼。他觉得无论过了多久,齐衡这副样子他还是招架不住。也罢,这有啥好难开口的?这人不就是喜欢看自己害羞的样子嘛,自己反其道而行,看看他要怎么样。牧歌转过脸,直直望进了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上次我生病,是因为你醉酒,不管不顾地亲了我,弄得我只能跑回去洗冷水澡,最后就生病发烧了。”说到这,牧歌脸庞又开始止不住地发热,他不禁微微垂下眼,“就是这么简单。”

齐衡对于牧歌上次生病的缘由其实还真不算特别清楚,牧歌也不愿提,他就没问,但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本打算也只是逗逗牧歌,却没想到牧歌会忽然如此坦白。他只觉心口蓦地有团火烧了起来,烧得他滚烫难耐,只想把这人抱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才能纾解。

心念身动,齐衡直接把人用力扣进怀里,深深吻了上去。交缠之间,意乱情迷。

齐衡自认一向克己守礼,即便在追求盛明兰时,也是恪守礼节,从无逾矩,更别说肖想过那男女之事。可牧歌不一样,在还没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心意时,他便有些感觉到了自己对牧歌的欲念。两人坦诚心意之后,齐衡自认的恪守礼节更是在牧歌这里通通消失不见。那一晚初尝云雨后,他心中的爱意和欲望却没有丝毫缓解,反倒更深了。

啧啧的唇舌吮吸声,在静寂无比的小院里显得尤为清晰,听得人面红心跳的。在牧歌终于受不住,捶打着齐衡的肩背时,齐衡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甜美红润的唇瓣。在牧歌轻喘着气时,他似是还尝不够,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周而复始。

牧歌脸红耳热地受不住了,直接把脸埋在了男人的肩膀上。“齐元若,你给我可以点。”

齐衡听到这话,一边揽紧怀中人,一边低柔笑道:“好,都听你的。”

夜空里,皎洁的明月此刻悄悄地躲后如纱的乌云后,半遮半笼之间,月光越显朦胧。

半晌,才听得牧歌的声音闷闷传来,“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跑到这来吹叶笛。”这阵子,宫变之事一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有时甚至还会梦到那座恢宏庞大的皇城,里面的金宫玉殿却不如以往的富丽堂皇,一眼望去皆是刺目鲜血、残肢断臂。只听得“砰”地一声重响,一具衣着华贵的女子尸体竟忽地倒在他脚下。那竟是左左的脸!他被这样的噩梦惊醒,当时就吓得久久不能入睡。

只是,这心事他谁都不能说。无处倾诉的忧虑压在心头让他愈发难受。他也只能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靠这样的方式来纾解了。

“那如果我问,你会说吗?”

“……”

见怀中人没了声响,齐衡神色温柔依旧,倒也不恼,“我知道,你有心事的时候,不是闷在房里练字,就会这样跑到这个僻静的小院里吹叶子。我也知道,即便我问,你也是怎么都不会说的。我呢,现在算是学聪明了,也不想你为难,就不问了。”

静默了一会儿,才听得那人轻声说道:“谢谢你,元若。”

齐衡柔声道:“牧歌,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护着你的。”

牧歌眨了眨眼睛,只觉眼眶有点热,心头也很暖。他唇角微弯,说道:“我知道。”

“那……我今晚可以去你房间吗?”

牧歌顿时微眯起眼,果然,大灰狼还是要防着的。“不行,这隔墙有耳,若是让人发现,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其实最重要的是牧歌再也不想为这种事躺好几天的床了,实在他这老脸搁不住呀。

齐衡带着哀求,低声说道:“可我真是想你想得紧,想得都快受不了。”

“腾”地一下,某人的脸终于成功烧了起来了。

“你不知道,我每晚做梦,梦到的都是你,梦到你……”

“打住,别说了!”

“牧歌,你就应了我这一次吧……”

“……不,不行,这太……”

“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我会轻点的,你信我。”

“……”

“牧歌,求求了……”

“……好,好吧。你不许……那个……太久。”

“嗯,都听你的。”

事实证明,人,果然还是不能心软,爱人有些话果然还是不能轻信的。第二日在床上醒来的牧歌有些咬牙切齿地揉着酸痛的腰,如是想道。

荣妃的请帖来得毫无预兆。

牧歌记得,那一日,日丽风清,天气出奇得好。远处,淡云悠悠徜徉。齐衡坐在花园的石椅上赏花点茶,品尝着宋娘子新做的枣泥栗子糕。牧歌就站在池边,手中捧着些馒头的碎屑,正一块块地朝池塘扔去,那一尾尾斑斓的游鱼便朝牧歌一拥而上。

花园里翩翩飞来了一只黑底紫纹的彩蝶,左左便来了扑蝶的兴致,正蹲守在花丛里,举着手帕,准备对那只孤零零的彩蝶下手。

脆弱美丽的蝶翼微微扇动着,蓦地,那双玉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拢在掌心。正当左左捏着那不断挣扎的彩蝶,满脸高兴又得意地想炫耀时,平宁郡主那边就来人传话了。

平日侍奉在平宁郡主身边的一位婆子在齐衡和左左面前站定,“宫里今日来了请帖,说是荣妃娘娘设宴,请官眷们来宫里聚聚,邕王妃也会去,大娘子也正好可以和邕王妃聚聚。”

牧歌手一抖,手里的馒头碎屑就此全数往池里倒去,更多的游鱼争先恐后地窜了过来,拍出朵朵大大的水花。

左左身子一僵,手上力度一紧,直接将彩蝶的翅膀掐得变了形。只听得她轻声问道:“那母亲……有说什么时候出发吗?”

那婆子恭敬答道:“郡主已经在准备了,差奴婢来通知大娘子你。再半个时辰,就要出发去宫里。”

左左默了一会儿,终是松了手,放开了那只彩蝶,任由它掉落在花丛里,奄奄一息,无助地轻轻抖动着残破的翅膀。“行罢,好歹是要入宫,那我便去更衣打扮一下。”

“芸冬,走。”只见左左再次端起嘉成县主那一向高傲矜贵的模样,叫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便昂首迈步地准备离开。

牧歌见状,心中焦虑十分,下意识想要叫住左左,却被她一个俏皮微笑给止住了声音。只见她快速地用口型朝牧歌说了一句话后,便转过身,朝齐衡点了点头后,迈步离开了花园。

齐衡对于嘉成县主的动作,也只是淡然地微微颔首。只是,他总觉得,那抹笑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似的。他不知为何,忽地涌上一个感觉,这嘉成县主,仿佛进了宫不打算回来一样。

牧歌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在心中不断地念着左左临走前给他的那一句话。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没有注意到前方齐衡的靠近。

齐衡见牧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担心,拍了拍他的肩,温声叫唤道:“牧歌,牧歌,牧歌,你怎么了?”

牧歌被这冷不丁的一下吓得身子猛地后退,整个身子差点后仰掉进池塘里,好在齐衡反应快,迅手拉住牧歌的手臂,将人扯进怀里。

当牧歌触到那熟悉温暖的怀抱后,身子便下意识就靠了上去。只是牧歌忽又想到这是在花园,便立即挣扎着要直起身子,离开齐衡的怀抱。不料,齐衡倒直接搂住牧歌不放手了。

只见他看了一眼不为,不为立即会意,朝齐衡打了个躬后,便快步离开,到花园外那守着了。

“小公爷……”

“好了,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了,不用担心。”

牧歌环视了一下花园,才发现连不为都不在了,现在这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小公爷,这样终归是不妥,你就……就放开牧歌吧。”

齐衡收了收双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才不要。”

牧歌微微蹙起眉头,“小公爷……”

齐衡把下巴搭在了牧歌的肩膀上,低低柔柔地开口道:“无论你心里藏着什么,忧着什么,苦着什么,这我都不会过问。即使我再担心,我也绝不会多问一句,因为我不想你为难。可是,你总得允许我每次在看到你这样子时能好好抱着你。”

“你这样,我实在心疼,心疼得我只想好好抱着你。我只是想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还在你的身边。”

牧歌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方才还如坠冰窟的心稍稍回暖几分。只见他缓缓弯起一抹极浅的柔笑,轻声呢喃道:“谢谢你,元若。”

忧思过多确实没什么用。毕竟,一切都是命,早已成定局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他也早该预料到的。况且,左左方才在和他道别时不也说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希望,她真的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原来的那个家,做回那个无忧无虑、随意自由的左家大小姐。

接下来所有事情便如牧歌知道的那般,兖王联合荣府犯上作乱,杀死邕王一家,挟持老皇帝,意图谋取皇位,所幸顾廷烨带兵及时赶到,射杀了兖王。老皇帝本就重病在身,经此一劫,没过几日便呜呼而去,驾崩前把皇位传给了那救驾有功的赵宗全。

世事总是变幻莫测。只不到半月的时间,一番腥风血雨过后,宫中的皇位便换了人来坐。

那日的宫中宴会,齐府只有嘉成县主前去赴宴。据说平宁郡主在去之前忽发头疾,头疼得厉害,不便前去宫中赴宴,只能躺在家中休息。正因如此,她侥幸躲过了宫中的杀戮,只是可怜了那齐小公爷的大娘子,就这样香消玉殒。

新皇登基,开设登科,齐衡无需再等一年,开春便可再考。为这事,他倒是终于展开了笑颜。

虽说齐衡对那嘉成县主并无任何男女之情,可好歹他们也相处过一段时日,她又是除了不为以外唯一知晓他和牧歌感情的人。非但没有给他们奇怪的眼色,还处处替他们隐瞒掩饰。光这点,齐衡也当那县主是朋友了。只是没想到,天妒红颜,她竟会遭此一劫。齐衡心中也为她悲痛惋惜。

平宁郡主看起来似乎也不大好受,这阵子虽说表现一如往常,可眉尖却总是不时地凝起,有时还会逸出一声长叹。有一次用膳时,望着平日里嘉成县主最爱吃的一道菜时,齐衡还无意中听得平宁郡主低声呢喃了一句:“是我们齐家亏欠了她呀。”

外面的人看他们这样的人,觉得他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每当皇权更迭斗争时,最易成为牺牲品的也是他们。

牧歌最近话明显地变少了,那清脆悠扬的叶笛声也多了几分悲怆。齐衡猜想牧歌约摸也是为了嘉成县主的事而心中郁结。只是,偏偏那人脸上还总是一副温和沉静的模样,对于嘉成县主的事也不提一字,望着齐衡时依旧笑得温柔。齐衡即使想安慰,却也无从开口。牧歌越这样,齐衡心中却是揪得越紧。

牧歌觉得齐衡最近有些忙。虽说这次科举开春便要再考,他要刻苦温书也没错。但齐衡这些时日除了待在书房,还时不时地跑出去,还不许自己跟着。每当齐衡和不为要出府时,就让牧歌待在自己房间里看书练字。牧歌虽然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开口问齐衡。齐衡尊重他,他自然也尊重齐衡,若是齐衡不想他知道,自有他的道理。

就这样持续了约摸大半个月,在某天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不为拉着牧歌坐上马车,驾车去了樊楼。

牧歌想要问个究竟,却被不为摆手止住。不为只是朝着牧歌神秘一笑,说道:“不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牧歌无奈地笑了,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齐衡指使的。看来,今日他终于能得到一个答案。就让他看看,他们家这小公爷又想干嘛。

等到了樊楼,不为便领着他上了二楼,到了一个雅间后,就把他按在桌边。“客官先好好坐着,菜马上就要上了。近日我们这新来了一个大厨,做菜手艺可是不错,客官可要好好品尝。”

牧歌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住了。新大厨?等等,该不会是……不会吧?!!牧歌随即瞪圆了乌眸,转过脸看向那笑盈盈的不为,“你说的该不会是……”

不为微笑着截住了牧歌的话头,“客官不急,先好好等着。”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牧歌一脸不可置信地扶额,不可能吧,那人从小到大都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呀。怎么可能会……可如果真的是的话,那菜……确定可以吃吗?想到这,牧歌开始有些为自己的胃担心了起来。

没过多久,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阵饭菜浓香随之而来。

牧歌转过脸,果然看到了他心中的那人。此时的齐衡正身着一身清雅的青竹碧衫,手上端着大大的红木托盘,上面正放着热气腾腾的菜肴。

“让客官久等了。”那清越如琴的嗓音如是说道。

牧歌微微张着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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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19

悄咪咪冒上来更一下文,这章就是过渡一下。越接近结局我越有点兴奋,终于要准备完了,真是不容易啊orz


躺了好一会儿后,牧歌实在是挨不住饿了,想着就算要拖着这身残躯也要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才行。待牧歌好不容易撑起了身子,低头无意一瞥,看到了敞开的衣领里那遍布深色红痕的胸膛,脸再次“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纵然是好脾气如牧歌,都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齐衡,你真的是……”

这时,“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牧歌,牧歌,你醒了吗?”是不为的声音。

牧歌急忙理了理衣襟,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轻咳两声后,声音略带沙哑地答道:“我醒了。”

只听得“吱呀”一声,门便被打开了。只见不为端着一碗白气袅袅的白粥和一笼香喷喷的灌汤包子走到了牧歌的床前,一边把早点放到床旁的小椅子上,一边微笑道:“醒了便好,我当你还睡着呢。这早点是哥儿叫我送过来的。他说你醒来时必定很饿,可也不方便像平时那般和府里下人一起吃早饭,就叫我拿过来了。”

牧歌听到“不方便”那几个字,不由得垂下头,抬手捋了捋额前的长发,又轻咳了几声,试图掩饰住脸上羞赧的绯色。只听得他温和地说道:“谢谢你呀,不为。”

不为瞧着牧歌这副模样,两只眼眸滴溜溜一转,随即便抿唇一笑。“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再说,你应当谢谢哥儿才对,这吃的是他专门差我送过来的,还嘱咐我一定要保证在你醒来时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饭。”

牧歌的红唇挑起一抹甜蜜的浅笑,嘴上却是轻声嘟囔着:“我这样还不是他害的,这是他该做的。”说着,便捧过那碗谷香浓郁的白粥,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牧歌的声音虽是极轻,但不为还是听到了一些。他只能尽力抿住嘴角,努力抑制住唇边那不断上扬的弧度。可是,不为很快又陷入沉思之中。今天他一如往常那般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便起床了,不料脚还没走出房门呢,就听到了敲门声,拉门一看,正是那穿着大红喜服的齐衡,依然是一副唇红齿白、俊秀如画的模样,就是有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还没等不为开口,齐衡便让不为以最快的速度烧好一桶沐浴的热水送到牧歌房间来,并且准备面巾、脸盆和一套他的衣服。不为本就机灵,一听这吩咐,就知道他家小公爷昨晚怕是没有在新房和新娘子一起过。他当时虽然十分震惊于小公爷的大胆,甚至也十分担忧,但还是立刻遵从他家小公爷的吩咐。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去小公爷房间取衣服的时候还遇到了跟在嘉成县主身边的贴身女使芸冬,她说她是遵从县主的吩咐来替小公爷拿衣服送到那位叫牧歌的小厮的房里。不为觉得自己当时眼睛一定瞪得跟铜铃一样,敢情这位县主是知情并且默许自己的新婚丈夫不在新房过夜,还对于他到一个下人的房间睡的这件事完全不意外?!

不为歪了歪头,这位嘉成县主看来似乎不是真心要嫁给他家小公爷的,起码,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因倾慕于小公爷才入齐府的门,做小公爷的大娘子。不然,依这县主骄横跋扈的性子,怎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不早就闹开来了吗?说起来,小公爷当初会突然答应娶嘉成县主这事本就很怪异。莫不是……这位嘉成县主和他家小公爷那日在顾府小园达成了什么约定?思及此,不为不由得轻声发出感慨,“也不是没有可能呀。”

牧歌此时正用筷子夹起一个灌汤包子放到碗中,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住了动作,眨了眨乌眸,“不为,怎么啦?”

不为赶忙摇了摇头,笑着摆手道:“没事,没事,没什么。”

牧歌挑了挑眉,“真的吗?可我明明听到你好像说了什么没有可能呀。”

不为“嘻嘻”笑了两声,挠了挠额头,继而似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眸带上促狭的笑意,“对了,牧歌,你今天……不对,是这几天应该都不能跟在小公爷身边伺候了吧。你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呀。”

牧歌的脸庞再次飞上了红云,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你,你……说什么呢!”怎么办,他现在不止觉得身子酸痛,头也很痛呀!不为就不说了,左左那边估计也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了,这可要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搁呀?!

望着牧歌脸颊飘红,又是羞涩又是无奈扶额叹气的模样,不为咧开的笑脸更大了。只是,慢慢地,他眼中的欢快笑意变成了丝丝隐在眼底的担忧。现如今这局面,小公爷和牧歌是真的完完全全走不了回头路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即便他们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以他们家郡主娘娘的洞隐烛微和那厉害手段,真不知哪天他家小公爷和牧歌就会被看出端倪。即便郡主娘娘一时看不出什么,可这齐府却是人多嘴杂,哪处都有眼睛,难保也会被瞧出些什么来。到时候,牧歌要如何是好,小公爷又要如何是好呢?不为暗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他能做的也只有尽自己的一份力替他们俩瞒着了,能兜住多久是多久吧。而且,从今日看来,这位嘉成县主应当也是知道些什么的。虽然不为也不太能确定这位县主是敌还是友,但起码现在她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吧,或许暂时可以放心一下?唉,这一天天的,真是心都要操碎了。

…………

玉清观依山而建,坐北朝南,立于白玉山的半山腰上,群峰环绕,掩映于层层苍松古柏之中,清幽静谧。单檐琉璃瓦歇山顶,汉白玉雕花拱券石门,檐下额书“敕建玉清观”。传闻玉清观里供奉的三清天尊十分灵验,无论是求子求安康,还是求功名求富贵,只要心诚,皆可有所得。所以,慕名前来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其中既有寻常百姓,也不乏达官贵胄。每逢初一十五,玉清观更是热闹。

即使是今日这阴雨连绵的天气,玉清观依然不乏来客。天色灰暗,细细的雨丝在微寒的斜风中轻轻飘舞,织出一片静谧的迷蒙。有一顶宽大的浅绯油纸伞缓缓而至,恍若青山里飘来的一抹云霞,在这片烟雨朦胧之中格外引人注目,且还有好几把黄色油纸伞亦步亦趋地跟随在绯伞之后。一看这架势,便知来者必定身份不凡。

仔细一看,那绯伞下,有一男子身着银白流云纹锦袍,腰束玄色青玉锦带,银丝玉冠束发,更显其丰神俊朗,轩然霞举。

而男子身旁正亲昵地依偎着一位女子,瞧这姿势动作,约摸应是他的妻子。那女子身姿婀娜,着一袭丁香色百蝶锦缎裙衫,头戴金海棠珠花步摇,气质雍容,雪肤花貌。

这般看上去,倒真是一对璧人。

“这初一十五来可是来对了,人多热闹,想必许愿也会更灵验些。”嘉成县主嫣然笑道。

齐衡听后,却只是一副眉目淡然的模样。“许愿贵在人心,不贵在日子。”

嘉成县主眨了眨眼,轻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没办法,母亲特地嘱咐我们,初一十五来这观里求子,还得下车走过去,才能让真人看到我们的心诚。”

齐衡听到这话,古井无波的墨瞳闪过几丝无奈。他自然记得自己母亲的叮咛,他与嘉成县主成亲还未过一个月,母亲便赶着让他们俩来这玉清观求子。可他的母亲却不知,他和嘉成县主自成婚以来便从未行过周公之礼,从来都是一个榻上就寝,一个席地而眠,互不干扰。

即便是如此,他们名义上还是夫妻,表面上该做的戏还是要做的。

“都说这玉清观求子尤为灵验,有个人在这观里做了一次道场后,回家就生了双生子。”嘉成县主说到这话,竟娇笑出声,“哎呀,这等好事。只怕……”

只听得她故意顿了一下,继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怕绝落不到在我们俩身上。行了,你也别总端着一副无悲无喜、事不关己的模样,等回了府,你再和你家牧歌好好耳鬓厮磨罢。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吃醋的人。”说着,目光还飞快地瞥了一下身后。

话音刚落,齐衡的耳朵便覆上一层薄红。他微微蹙了下眉头,略带无奈地说道:“县主说话当是谨慎些,寻常女子可不如你这般……言语大胆。”

嘉成县主笑吟吟地说道:“小公爷可要清楚,我若是寻常女子,定不会帮你这个大忙。都说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这小女子也可如君子这般,自然不是寻常女子。”

齐衡薄唇微弯,低声道:“县主说得是。”

在旁的人看来,齐衡与嘉成县主现在这眉眼带笑的谈笑模样,倒是好一对燕侣莺俦,相衬得很。跟在身后的不为歪了歪头,望着前方那抹如玉的英挺身影和与之并肩而走的纤秀身姿,抿了一下嘴角。虽然他在齐衡成婚没多久便已经知道他家小公爷和嘉成县主是在做戏了,可是望着他们两人在外人面前恩恩爱爱的模样,不为还是有些担心。他倒不是担心被别人看出什么来,而是担心牧歌见到此番情景心里会添堵。

毕竟,就算知道小公爷和那县主是假夫妻,可是每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另一个女子在那相敬如宾,心里怎么也不会舒爽的吧。而且,今天居然还要跟着小公爷和嘉成县主来玉清观求子,换谁心里不别扭呢?想到这,不为不由得转眼看向身旁的牧歌。

果然,那清隽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沉静,但乌眸却直直望着前方,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牧歌心里确实在想着事情,但和不为以为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一个是他男人,一个是他妹,这两个人分别是他的至爱和至亲,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他们俩了。所以,他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如今,按照剧情线的发展,齐衡和嘉成县主……也就是左左,成功地结为夫妻。那这件事之后,就应该到宫变了,也就是嘉成县主丧命之时。

本来他还没那么担心的。可是,前不久,他就听到一个十分让他后怕的消息。荣妃的妹妹——荣飞燕,死了,据说是溺毙的。尽管花灯会那晚,左左把人救了回来。但是,荣家人也不傻,这出动宫里的巡防营都救不回来的人,偏偏让你邕王府的护卫找回来了。这说明什么,自然不言而喻。而左左这亲自把人带回来的行为,无形之中也是给荣家人施加了威压。荣妃心里怎可能心存感谢呢?

更糟的是,毕竟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让匪人掳了去,城里还是传开了一些风言风语。荣飞燕本就因此一劫邪风入体,发热躺在床上好几日。不慎又听到一些不好的话,因着那刚烈的性子,整个人更是郁郁寡欢,差点就要寻死,还好被随身丫头拦了下来。这样一折腾,刚恢复一点的身子就又病倒了。后又听闻齐衡与他人成亲的消息,大半夜发着烧,就恍恍惚惚地走出房间,摔入了府中的水池,就这样香消玉殒。这笔账,荣家人会算在谁身上,倒是显而易见。

牧歌完全没想到,无论剧情怎么改变,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改变,规避了什么,那股力量仍在推着他们按照既定的方向走去。可是,左左是他妹妹,他不可能明知前方是死路就让她走过去的。他甚至有跟左左提议过,宫里人邀请她和平宁郡主赴宴时,她们无论如何都要躲过去,装病也好,往平宁郡主茶里放些巴豆也好,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她们都能躲过这场鸿门宴。

左左却笑了,“牧歌,你忘了,我是邕王府的人。无论未来是谁当上皇帝,邕王府对他们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如果我在齐府,那齐府必定也会受牵连打压。你总不会想让你家齐衡出事吧?而且,看荣飞燕的结局就知道,有很多事我们是逃不掉的。”

“再说了,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身体。虽然这样说是很没有道德啦,但是……我虽然害怕,但也不是真的很在乎。因为我总觉得,说不定这一死,我的灵魂就会离开这副躯壳,回去原来的世界。这个宫变,说不定就是我回去的契机。我是……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回去,很想再见到爸妈。以前都没这么想过他们,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对他们的想念,倒是一天比一天深了。我还很想念吴嫂煮的菜,红烧鲍鱼、香煎鱼排、桂花糯米藕……光想想,都觉得口水要留一地了。哎呀,我们一家人,都有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吧。”

“你放心啦,我早就替我们想好了后路了。”

在说完这样一番感人肺腑的话之后,左左又露出以往俏皮的笑容,朝他可爱地眨了眨眼睛。牧歌却知道,他的妹妹,在和他分离的日子里,早已褪去了以往的娇蛮青涩,长成了独立有担当的模样。他感到欣慰的同时,却也心疼。

因为这些,本不该是她所承受的。

等入了庄严肃穆的三清殿内,左左立即放开了环着齐衡手臂的手,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地拜了下去。

齐衡也撩起下摆,跪下软垫,恭敬地朝殿内的三尊神像拜了三拜。齐衡从小到大饱读诗书,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一直觉得,很多愿望,祈求于虚无的神佛,其实并无用处。烧香投钱,躬身跪拜,只不过求的是一份心安罢了。只是,他现在倒真的有几分希望这世上有神佛的存在,能实现他藏在心底的愿望。他希望那人能永远无忧无虑的,不要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们两个……能一直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你求的是什么呀?”婉转如黄莺出谷的嗓音在安静的大殿内显得十分清亮。

齐衡望着眼前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神像,淡声开口道:“国泰民安,山河永固。”

左左听后,挑起樱唇,柳眉弯弯,“还有呢?”

“家宅安宁,父母平安。”

左左提起裙角,直起身子,凤眸带着丝丝兴味,继续追问道:“还有呢?”

齐衡轻轻弯起唇角,却没有言语。

左左顿时了然一笑,点了点头,“也是,有的心愿藏在心里就好了,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只见她顿了一下,“你不问问我求的什么吗?”

接着,她却不等齐衡开口问,直接说道:“我希望,大家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我还希望……”

齐衡见女孩忽然顿住话语,目光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三清神像,眼底似是带着一种浓烈的渴求,夹杂着几丝淡淡的哀伤。

齐衡温声问道:“县主?”

我还希望我能和牧歌一起回去原来的世界,和家人团聚。左左默默地在心里念道。接着,她便转过头,朝齐衡笑道:“我们回去吧。”说着,就站起身来。

齐衡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随之也站起身,准备与嘉成县主一同离开这三清殿。每个人都总有自己不想言说的秘密,何必追问?况且,对于别人的秘密,齐衡也确实没多大兴趣。

而当两人在殿内祈求跪拜时,在微冷细雨中立于殿门外的牧歌也望向了内里那尊慈悲肃穆的神像,他缓缓闭上双眼,在心里默念道:愿我所爱之人皆能平安无忧。

其实,若不是心愿难以企及,又怎会寄托于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神明呢?终究,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份心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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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还是上来说一下好了。我这个人吧,虽然坑品确实不咋地,但是知否那篇我保证真的会把它更到完结的。我每天都有努力抽出时间来码字,想说等到快写到大结局时再放文。应该……不会太久吧。

然鹅我现在旧坑还没完结又想新坑,而且又是穿越梗_(:3」∠)_

最后,真的很感谢一直追着这文的小伙伴,谢谢支持。有些艾迪我都眼熟了😂😂😂


假如牧歌是知否编剧 18

*镇魂一周年,如果不更文好像说不过去呀。

*有滴滴,且看且珍惜,也不知道下章啥时候


“既然小公爷如此谦让,那牧歌就先说啦。”牧歌说着,放下手中的墨锭,“小公爷不是说过要和我解释的吗,解释呢?”

齐衡一听这话,才露出一副回过神来的样子。“对对对,解释。我……我和嘉成县主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在顾府,我们……”

牧歌眨了眨乌眸,温和的唇角又上扬出了几分调皮,截住了齐衡的话,“不是我想的那样呀,那就是……小公爷你是对嘉成县主有情,所以准备不要牧歌了?”

“当然不是!”齐衡急得都站起身子,用他平生最快的语速说道,“那嘉成县主不知怎地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以此要与我做交易,说非要选我这个‘京城第一美男’为夫婿不可。不过,也只是打算与我做对挂名夫妻,明面上应付众人,私下便各过各的日子。这样一来,我便可替她绝了邕王和邕王妃一直想替她提亲的心,她也可替我打掩护,让我不会与你分开。她说,若我真的想留住你,就只能答应她。不然……”齐衡说到这,两道墨剑浓眉拧了一下,轻叹一声,“她可不担保她能守住这个秘密。”

牧歌听到这,不禁莞尔一笑。他大抵能想象得出那披着嘉成县主皮囊的左左说这话时该是多势在必得到让人气得牙痒痒的神态。

齐衡看到牧歌低眉轻笑,顿时明白自己又被这人耍了。他略带无奈地叹笑道:“你又是在逗我?”

牧歌浅笑盈盈地抬眼看向齐衡,眉梢眼角处皆挑着几分狡黠,“是小公爷你说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啊。所以,我就按照我原先想的那样再反过来想嘛。”

齐衡敛起笑意,墨瞳如子夜般深邃动人,却也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暗藏的思绪。“这样一听,才知道原来你对我这么放心?”

牧歌收起眸中的狡黠,目光温柔而真挚地望着齐衡,“小公爷对牧歌的心意,牧歌一直都明白,牧歌也相信小公爷的为人。就算真的……真的到了不得已的时候,牧歌也绝不会怪小公爷。牧歌自和小公爷相识的那天起,最大的心愿就是小公爷一生都能够平安康乐,顺遂无忧。所以,小公爷也大可以对牧歌放心,牧歌是不会这么容易就和小公爷生出嫌隙来的。”

齐衡怔了怔,削薄的艳唇挑起了一抹淡淡的苦涩。“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放心。”

牧歌疑惑地皱起眉,“小公爷,你怎……”话音还未落,牧歌别被用力一扯,跌进了那团熟悉的温暖之中。牧歌不解地眨巴了两下乌眸,手习惯性地就绕上了那人的肩背。

男人没有说话,搂着他的腰的手却越来越紧。那力道大得……仿佛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

他……果然还是在担心自己会离开他吗?牧歌想到这,心似乎被谁用手揪了一下,又缓缓揉开,又柔软又心疼。只听得牧歌轻轻说道:“元若,你真的可以放心。”清朗低沉的嗓音此刻正带着抚慰人心的轻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觉得我有时真的……真的看不透你。你性子温恭谦和,对人体贴,又从来都没求过什么。你不会执着,因为你把什么事都看透了。我真的担心,哪一天你要走时,我都不知道能拿什么留住你。”

“元若……”

“虽然你现在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可我一直都知道,在你心里总想着自己有一天是要走的,不是吗?牧歌,你说,你这样要我怎么放心?”

往日那些自以为很好地藏在暗角、让人发现不了的小心思就这样一下子被心上人戳开,毫不保留地袒露在了日光下,顿时让牧歌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似的,吐不出一个字来,心头也堵得发慌。他很想向之前那样像齐衡许诺,说自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让他宽心,让他能像之前那般开心地笑,但他……但他又真的做不到。齐衡没有说错,自决定承了齐衡这份情之后,他确实一直都在想着自己会在哪天离开。他知道齐衡的未来,因为那是他一字一句亲手敲下的。娇妻相伴,前程锦绣,振兴门楣,晚年子孙绕膝、享天伦之乐。这样的未来,他无法参与,也不会参与。他从不认为自己可以淡然大度到在齐衡身边看着他娶妻生子。

所以,他从来不想要什么山盟海誓,也不求什么长相厮守。他只是觉得,若是根本求不来长久,那还不如好好珍惜当下彼此还能相拥的日子。

牧歌抱着齐衡的手也收紧了几分。他极轻地叹了一声,“元若,我不是没有执着,也不是没有求过什么。我执着的是你的如意,求的是你的无忧。我最喜欢的,便是你笑的样子。你每次一伤心皱眉,我的心也会跟着一揪,只想着如何能让你舒展眉眼笑起来。”

“牧歌……”

“我确实没想过长久,因为未来实在有太多不可知了。可这并不代表我不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会永永远远地把它刻在心里,就算将来我老了,头发变白了,牙齿掉光了,说话也不清楚了,我依然会记得,我爱过一个叫齐衡的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极是好看。当然,不笑也很好看。他的哪一面,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元若,如果你想知道我心中所想,那我告诉你,这便是我心中所想。我想好好活在当下,惜取眼前人。”

那双乌黑澄澈的双眸渐渐泛起了莹亮的水光,带着几分动人心魄。牧歌微微扬起红唇,唇瓣轻启,含着几丝低哑,“我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那日在九丘山,你逼我承认我心中有你时拿出的那张纸,上面不是写满了你的名字吗?这其实……不是我写的第一张……写满你的名字的纸。不管是科考时你不在府上,想你想得难受的时候,还是后来看着你为她喜为她忧看得心痛的时候,我都会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把你的名字写下来,刻到我的心里。元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那人安静了半晌,才逸出一声柔柔的轻笑。此刻的齐衡,唇角是弯着的,眼眶却是红的。他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感受,仿佛是在饮了一碗浓烈的苦药后,又匆匆灌下一大口蜂蜜,那充盈在口里、甚至渗到五脏六腑里的苦涩还未来得及散去,便被那份沁人的甘甜覆住。苦甜交缠,渐渐地,甘甜被苦涩刺激得愈发浓郁。

苦味虽还在,但那份甘甜却已入心入骨。“牧歌,对不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你了,不知不觉中,对你的情意已经深入骨髓,深到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我曾经真心喜欢过盛明兰,要放弃她时我心如刀绞,可因为有你陪着,再痛我也还是可以忍心放下。可现在,若要我放弃你,我会……我会活不下去的。牧歌,你要知道,你就是我的如意,我的无忧,我的……命呀。”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有情皆苦。情只一字,却是世间最难割舍,也是最难勘破的。

两个月后。

齐国公府的小公爷与邕王府的嘉成县主的婚礼,自然是花天锦地、盛况空前。齐府上下都张灯结彩,大排筵席。迎亲路上,更是十里红妆,锣鼓喧天。那一辆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满目望去,皆是红绸飘扬。王府的护卫整整齐齐地守在街道两边,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接踵而至,嘴里不断发出惊叹。

街道旁的一座茶楼上,一个着一袭月白纱缎长裙、面容清丽若兰的女子正倚着栏杆,若有所思地望着街道上的繁华热闹。“这婚礼……当真热闹,整个汴京城都要被轰动了。”

只见女子身后的女使也探头探脑地望着底下的景象,睁着圆圆的大眼感叹道:“那是,这可是小公爷和邕王府的县主的婚礼!一个是国公爷的独子,一个是邕王的嫡女,这等人物的婚礼,想必是不会被怠慢的。不过如此大的场面,确是少见,应该会成为京城的一段佳话吧。说起来,也是世事难料啊。当初小公爷还对姑娘你……”

盛明兰一听这话,一双秀目略带警示地瞥了小桃一眼,小桃便即刻噤住了声。

盛明兰望着在汹涌人群之中骑着高头大马、被一身大红喜服衬得更显风神俊朗、眉目如画的齐衡,以及他身后悠悠跟随的红彤彤的华美花轿,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明明是大喜日子,那人黯黑的眼底里却无半分笑意,那俊雅白皙的脸庞上有的只是温文疏离。

她蓦地想到了待在齐衡身边那位温润谦恭的贴身小厮。从齐衡带他来私塾上课的那段时间,她就看出来齐衡对这小厮的不一般。后来又听说为了这小厮,齐衡还泼了俞高阳那浪荡子一身水,盛明兰心中的猜想又是笃定了几分。也不知,现在他们又是何种状况呢?如今齐衡要娶嘉成县主,那小厮心中又有何种想法呢?

盛明兰想到这,无奈莞然,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呢,怎地操心起别人的事来?“万般皆是命,不由人呀。”

小桃眨了一下疑惑的大眼,“姑娘?”

盛明兰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回厢房。“好了,不在这吃了。你再替我打包一笼翡翠白玉饺和桂花酥糖,我拿回府上吃。”

各人有各命。但愿齐小公爷和那小厮,往后的日子都能过得舒坦些吧。

今日约摸是齐府迄今为止最热闹的日子了。放眼望去,回廊飞阁之上艳红盏盏,红绫飞舞,浓浓的喜庆气息扑面而来。欢声笑语、劝酒行令之声飘满各处,幽幽暗香浮动中,阵阵悦耳丝竹盈耳。

牧歌的心情实在有点复杂。毕竟,今日既是他妹妹出嫁之日,也是他心爱的男人的大婚之日,而这又是他们俩做的一出戏。在这欢庆的喜堂里,在彼此亲友和宾客的见证下拜天地、入洞房,从此在外人面前他们便要做出那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模样,即使他们对彼此无半分情意。牧歌在盛宴之中忙碌穿梭的间隙,难免生出了一些感慨,这可真是所谓的世事无常、命不由人呀。

不过,他一直以来忧心的齐衡和嘉成县主的婚事,最终竟是以这样的办法解决,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不但没有如预想那般失去自己的爱人,反倒还在这个世界多了一个亲人。虽然未来仍有许多不稳定的因素,但是能得到现在的安宁和乐,牧歌就觉得已经足够了。

明月如钩,夜沉似水,这场喜气洋洋的盛宴一直持续到了大半夜才酒阑人散。白日里还宾客满席、一厅红飞翠舞,现今只余一片杯盘狼藉,倒透出几分淡淡的冷清寂寥之感。

今天牧歌从起身洗漱后,就一直在府中四处奔走忙碌,几乎没怎么歇过脚,如今终于熬到婚宴结束,只觉四肢酸痛无力,只想赶快瘫到床上去睡个好觉,别的什么都不管。

待洗过澡后,牧歌就迫不及待地躺到了床上。刚躺上去没多久,睡意便如潮水般阵阵朝他袭来,牧歌迷迷糊糊地想着,也不知道今晚齐衡和左左那边打算怎么解决。按齐衡的性格,估计会要一床棉被在地上将就一夜过去吧。很快地,牧歌便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牧歌迷迷糊糊之间,觉得覆在自己身上的薄被似是被人掀开了,紧接着便有一团温热贴上了自己的脊背,丝丝醉人的酒气钻进了自己的鼻息之间。牧歌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想要躲开这突如其来的热度和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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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取自《摸鱼儿.雁丘词》 (元好问)


深夜杂言

我呢,是严重的西皮洁癖,吃不了拆逆。当然,我从来不会说磕无差磕逆的就是错的。毕竟西皮这种东西,特别是rps,本来就是脑补居多,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没有谁对谁错。磕个西皮而已嘛,观点不同,哪来那么多对和错。我对逆和无差从来没有那么多意见。就比如我喜欢神夏的福华,但我有个朋友萌的却是华福,我们俩偶尔会以开玩笑的语气争论一下,但也仅止于此,谁也没有干涉谁。

但我特别不喜欢的是某些磕无差的来踩一脚我们这种有西皮洁癖的,好像我们不接受拆逆就是偏执就是有病,就是思想不开放,就是封建。你磕无差磕互攻你就是成熟就是思想开放。磕西皮也有些年头了,还没在别圈看到过这么可笑的言论。磕西皮还分个高低贵贱?那和毒唯经常说纯粉高贵有什么不一样?你爱磕什么就磕什么,但你永远没资格评判我的爱好对错与否。这只是个人爱好不同,互相尊重,井水不犯河水,这很难吗?

最后,小声逼逼,我是想更文的,但是又怕现在这个时势放链接会被吞还有被禁。我不会告诉你们小公爷和牧歌准备滚床单了,不,我不会说的😜